清晨，谢知意与沈落霞碰了头，一起往启元宫去。
虽说皇后不掌宫权，但六宫之主的名头还在，得请她一起去殿选，才符合规矩。
启元宫里，余少云用过早膳，正坐着看书。
宫人通禀淑妃、贤妃求见，她搁下书册，轻哼一声，勾勾唇角，道：“请进来吧。”
谢知意、沈落霞入内，敛衽行礼：“妾身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罢。”余少云抬手虚扶，“今儿不是殿选的日子？你两个不在承乾殿盯着，来本宫这儿做什么？”
“回皇后娘娘，今日殿选，妾身与贤妃特来请娘娘移驾承乾殿，为殿选坐镇。”谢知意欠身道。
余少云勾了勾唇角，指尖在书册上轻轻一划：“坐镇？淑妃这话说得漂亮。千秋节是你们张罗的，小选也是你们操持的，这会子倒想起本宫来了。本宫去了，不过添个座儿，看你们办事罢了。”
谢知意低眉道：“娘娘说笑了。千秋节、小选，原是妾身与贤妃替娘娘分忧的差事。殿选是六宫的大事，娘娘在座，才全了六宫的规矩。”
余少云的笑意淡了淡，将书册合拢：“淑妃这是在拿规矩压本宫？”
谢知意神色不动：“妾身不敢。妾身只是来请娘娘移驾。娘娘肯去，是娘娘的体面；娘娘不肯，妾身们也不敢强请。”
沈落霞在旁轻轻点头：“正是。一切皆看娘娘的意思，我等不敢有异议。”
余少云的目光又移到沈落霞脸上：“本宫记得贤妃不爱管事的，如今嘴皮练得利落了。”
沈落霞敛目道：“娘娘取笑了，陛下重托，妾身焉敢不听。妾身素来嘴拙，只会照规矩说两句实话。”
“实话？”余少云捂嘴假笑，“这宫里，实话倒是稀罕物。”
沈落霞像没听见这话里的刺，温声道：“娘娘，承乾殿的香案寅时末便已备妥，这会子陛下该下早朝了，殿选吉时将至，还请娘娘移驾。”
余少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嗤笑一声，到底搁下书册，起身道：“罢罢，本宫便去坐一坐，看看你们把殿选办成什么样。”
谢知意、沈落霞齐齐福身：“谢娘娘恩典。”
余少云换过翟衣，乘辇先行。
谢知意、沈落霞随后上了车辇，离了启元宫，一路往承乾殿去。
到了承乾殿，三人在正殿坐下，余少云坐右侧的宝座，谢知意、沈落霞分坐两侧，谁也没开口，殿里静得能听见漏刻的声响。
过了一刻钟，殿外远远传来清道鞭响，一声接一声，由远及近，三人起身，敛衽而立。
萧浔乘辇至承乾殿前，下了辇，负手入殿。余少云率谢知意、沈落霞行大礼。
“免礼，都坐罢。”萧浔在正位落座，抬手虚扶，目光掠过三人，落在谢知意身上，“为殿选一事，你们辛苦了。”
“为陛下分忧，是妾身们的本分。”谢知意、沈落霞齐声应道。
萧浔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朝殿门方向道：“开始吧。”
立在殿门外的尚仪司女官应声而去，不多时，引着五名姑娘入殿。
殿选姑娘的衣裳是尚衣局按例裁制的，统共四样颜色，由各人自拣。打头一位穿了月白，一位穿藕荷，一位穿水绿，末后两位都挑了黛青。衣裳同例，颜色却各随其意，衬着各自的脸面，倒是一个赛一个的齐整。
梳妆发式也各随各的，不尽相同；簪的是同一例，两枝金簪、两枝玉簪，样式自选，压得住衣裳，又不逾制，看得出都是好好拾掇过的。
姑娘们按家中爵位官职高低依次立定，在殿中跪下行了大礼。
女官上前，依次唱名：“镇国公府，郭含章。”
“臣女见过陛下，陛下万安。”郭含章叩头道。
“吉安侯府，汪韫秀。”
“臣女见过陛下，陛下万安。”汪韫秀叩头道。
“永宁伯府，苏幼婷。”
“臣女见过陛下，陛下万安。”苏幼婷叩头道。
勋贵家送的姑娘，仅这三位入选，接下来官员家的姑娘。
“余家，余少芫。闻府，温晨舒。”
闻谦的外甥女顶的是闻府的名头，倒是在官员中排了第二位。五人叩首报了名，殿中静了一瞬。
女官上前，躬身道：“请陛下逐一相看。”萧浔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兴致，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女官引着郭含章近前。
郭含章行至御前三步处立定，行礼间不见怯意，举止是国公府里教养出来的端方。她生得端庄，算得上清秀，却也不过是中人之姿。
萧浔的目光在她脸上落了一落，便收了回来，随口问了一句：“识得字么？”
“回陛下，臣女在家读过《女诫》《列女传》，略识几个字。”郭含章声音平稳。
萧浔“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余少云在旁轻轻一笑：“镇国公府里养出来的姑娘，举手投足都是规矩。”
萧浔听了，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女官会意，引她退下，又引汪韫秀上前。
汪韫秀身量适中，杏眼桃腮，眉目间透着灵气，五人之中数她相貌最出众，发髻别致，让人眼前一亮。
萧浔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停，问了一句：“可会抚琴？”
“回陛下，臣女在家学过几年琴。”汪韫秀应答大方。
谢知意抬眸看了她一眼：“妾身瞧着，汪姑娘生得灵秀，气度也好。”
萧浔看向谢知意脸上，声音里带着笑意地道：“论灵秀，宫里还能有谁胜过你。”
谢知意脸微微泛红，嗔了他一眼：“陛下，殿选呢。”
萧浔也不恼，唇角微弯，收回目光：“下一个吧。”
余少云端着茶盏，指尖在盏沿上轻轻一摩，垂下眼睑，没有说话。
女官引汪韫秀退下，又引苏幼婷上前。
苏幼婷上前，她生得温婉，眉眼淡淡的，也是个清秀模样，只是放在人堆里，并不打眼。
萧浔的目光在她身上落了一落，到底问了句：“在家学什么？”
“回陛下，臣女略识几个字，在家跟着嬷嬷学规矩。”苏幼婷垂首。
沈落霞打量了她两眼：“看着文文静静的，是个稳妥性子。”
萧浔目光从苏幼婷脸上移开，没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