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大量的食物和胃液，從慕容復的喉嚨里，不斷噴涌而出。
整間偏廳當中，都彌漫著一股酸臭腐朽的味道。
只不過，慕容復和慕容王氏，這一對已經淪落到“相依為命”的“孤兒寡母”，在這些氣味面前，卻出現了嚴重的兩極分化。
作為兒子的慕容復，趴在木桶上吐得天昏地暗，吐的渾身癱軟。
就連一根小手指，都抬不起來！
而身為母親的慕容王氏，卻輕描淡寫的，將羹勺當中一根疑似靈長類動物的斷指，重新倒回羹湯里面。
然後，就開始仰著脖子放聲大笑。
笑得就連眼淚，鼻涕，都冒出來了。
“哈哈哈哈，老娘簡直快要笑死了！”
“蒼天啊，大地啊，求求你們睜開眼，看一看吧！”
“這就是老娘懷胎十月，辛辛苦苦養出來的廢物。”
“明明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清楚，卻天天叫囂著要練武，要造反。”
“連這麼點小東西都受不了，還想復國？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千萬別在這里丟人現眼了！”
“慕容復，你這個廢物。”
“你要還是老娘的種，就給老娘站起來！”
“堂堂正正的站起來，像個爺們一樣站直了！”
“瞅瞅你現在這副樣子，別說外人了，就連老娘都看不起你！”
“慕容復，你就是個廢物，你知道嗎？”
“廢物，廢物，大廢物！”
“像你這種，連站都站不穩的廢物，還想要從尸山血海當中，闖出一條路來？”
“就算老娘求求你了，趕緊放棄吧！”
“你根本就不是這塊料！”
興許是慕容王氏的話，罵的實在太難听了。
也許是修煉了易筋經之後，身體的適應能力和恢復能力，都遠超旁人。
總而言之，剛才還吐的一塌糊涂的慕容復，竟然真的被一股強烈的不甘所驅使。
扶著紅色木桶的邊緣，一點一點站了起來。
不僅站了起來，而且還站的筆直，猶如一桿標槍！
即使這桿標槍上面，看起來確實有點髒！
“娘，我不是廢物！絕對不是！”
“我知道自己，為什麼選這條路！”
“我也會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到底。”
可慕容王氏卻完全不為所動，不僅笑得越來越癲狂。
就連開口說話時，語氣中都充滿了不屑和嘲諷。
“對，對，沒錯，沒錯！天底下的廢物們，也都是這麼想的！”
“有什麼了不起啊？不就是賭命嗎？”
“成了榮華富貴，輸了人頭落地！”
“大不了就從頭再來，十八年後爺們還是一條好漢！”
“特別是咱們姑甦慕容氏的現任家主，那可真是個難得的大英雄，大豪杰。”
“張口一個趙宋，閉口一個不配！”
“視天下所有讀書人，全都趨之若鶩的朝廷科舉如無物！”
“當真是好大的威風！”
“就是不知道，這位大英雄，大豪杰，今日為何如此狼狽啊？”
“難不成，剛剛才從趙宋的幾十萬大軍當中，殺了一個來回？”
“看看這一身的血跡和污漬，趕緊將戰袍脫下來，讓為娘給你擦洗干淨！”
“哈哈，哈哈！”
先是吐了個昏天黑地，然後馬上就被自己最親近的人，嘲諷的一無是處。
要說不生氣，那肯定是假的。
可是不知為何，眼看著慕容王氏，已經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副，自己完全不認識的模樣。
慕容復的心里，卻總覺得疼的厲害。
甚至在恍恍惚惚之中，心疼已經完全壓過了惡心。
理智和疑惑，也重新佔領了失去已久的高地。
先是低頭看了看木桶里的污穢，然後又拎起湯勺，從羹湯里撈出了那截斷指。
放在眼前，細細打量。
“娘，咱們母子之間，究竟是從什麼時候起，竟然變得如此生分了？”
“有什麼話，就不能坐下來，好好的溝通一下嗎？”
“非要采用這種又騙又詐的方式？”
“而且這玩意，離遠了乍一看還算湊合。”
“拿近一細看，破綻也太多了吧。”
“您老人家，平時不是總教育復兒，要不就不做，要做就做到極致嗎？”
“為什麼不直接弄點真貨來呢？”
原本還帶著三分譏諷，四分不屑的慕容王氏，看到自家兒子，竟然如此快的就恢復正常。
並且還不急不怒，條理清晰。
一時之間，雙眸之中盡是欣慰。
就連言談舉止，也跟著慕容復一起，瞬間恢復正常。
“罷了罷了，看在復兒你，這麼快就能恢復正常，並且發現其中破綻的份上，勉強算你過關了罷！”
“還用真貨？就算復兒你，不怕一輩子做噩夢。”
“娘還怕給咱們家招災惹禍呢！”
“而且，東西雖假，味道卻起碼有七八分相似。”
“剛才娘所說的拔劍便殺，其實也不盡是虛言！”
“日後若是復兒你，真的遇上了類似的情況，還是要提防一些才好！”
“至于說，娘為什麼要出此下策，其實道理也很簡單！”
“工坊可以慢慢建，原材料也可以慢慢收集。”
“但是有些事情，卻刻不容緩，甚至越快越好！”
“再過幾天，娘就要押著咱們家出產的第一批貨物樣品，出發前往東京汴梁。”
“這麼好的東西，又是第一次亮相，必須得有一個足夠大，足夠隆重的舞台，才能配得上它的價值！”
“只不過，此一去山高水遠，道阻且長。就連娘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趕回來！”
“為了避免意外，所以娘臨時決定，在出發之前，必須得讓你把該吃的虧，全都吃一遍。”
“要不然的話，娘就算真的到了汴梁，也不安心。”
好吧！
與其擔心自己的親生兒子，在別人手里吃虧上當。
還不如自己提前出手，親自蹂躪一遍。
這種做派，確實是挺符合慕容王氏的一貫風格。
只不過，此時此刻，慕容復關注的重點，卻完全不在這上面。
常言道，兒行千里母擔憂。
可是如果換過來的話，其實也是一樣的。
“娘，既然如此，那咱們不去不就行了？”
“反正只要咱們家的東西夠好，自然會有人跑到甦州來上門求購的。”
只不過，心里早已打定了主意，甚至就連日期，行程，都已經安排妥當的慕容王氏，哪里會被慕容復的三言兩語，就給輕易說動。
不僅絲毫沒有意動，反而還重重的刮了一下慕容復的鼻子。
“傻孩子，你不會真的以為，光靠東西好，就能行遍天下吧？”
“咱們姑甦慕容氏，雖然能夠在這甦州城這一畝三分地里，勉強有那麼一點點份量！”
“可是如果放眼整個天下，卻連所有武林勢力的前五十都擠不進去！”
“實話跟你說，娘這次去，幫咱們家的東西打響名頭還在其次。”
“最主要目的，就是想要通過昔年故人的關系，幫咱們找個明面上的遮掩。”
“不然的話，就算真的賺到錢，也決計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