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一行人坐在車上，興沖沖地趕往了金礦。
金礦是什麼樣兒的？
別說是李青生了，就連于曼麗都沒有見過。
至于王勝利和王沖就更是不用說了，一個個雙眼放光，恨不得立即插上翅膀飛過去。
出了市區，柏油路漸漸變成砂石路，兩邊的樓房變成了低矮的平房，再往前，連平房都沒了，只剩下戈壁灘上稀稀拉拉的駱駝刺和紅柳。
風一吹，沙子打在車窗上沙沙作響。
王勝利往窗外看了看，嘟囔著道︰“這地兒也太偏僻了，鳥都不拉屎。”
汪洋笑道︰“這才哪兒到哪兒，金礦還在山里頭呢，得再走二十多公里。”
李青生靠在後座，看著窗外越來越荒涼的景色，沒有說話。
于曼麗坐在他旁邊，倒是對這片戈壁灘挺感興趣。
這樣跑了一個來小時，遠處終于出現了一道灰褐色的山脊，光禿禿的，連棵樹都沒有。
山腳下被鐵絲網圈了起來，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牌子︰涼州汪氏金礦。
鐵絲網里面堆著成堆成堆的礦石，礦洞口黑 的，從里面延伸出來了兩條鐵軌，直通礦洞深處。整個礦區灰撲撲的，到處是粉塵，空氣里彌漫著一股硫磺的味道。
李青生看了看，問道︰“這個礦……開了多少年了？”
“快四十年了。”
汪清泉看著這片礦區，嘆聲道︰“唉，我們上一輩人就在這兒挖了。那時候連路都沒有，礦工們都是背著礦石，一趟一趟地往出扛。後來修了軌道，產量才一點點上來。這礦啊！養活了咱們汪家兩代人，也養活了多少礦工家庭。”
遠處就是工人宿舍，一排排低矮的房子，看著就像是一個小鎮子。
這兒有三百二十七個礦工，大多都是本地人，有的一家三代都在礦上干活。礦工的工資高，之前只是職工家屬在這兒，漸漸就有一些生意人過來了，什麼飯店、台球廳、錄像廳、發廊、百貨商店……只要你想到的，這兒幾乎是什麼都沒有。
只不過，現在高彩蓮將六成砍成了兩成，這樣下去，這些礦工的工資都發不出來了。三百多個人，背後就是三百來個家庭，汪清泉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沒飯吃。
李青生點點頭，和汪清泉、于曼麗等人走進了小鎮子。
街道上人來人往的，還挺熱鬧。
就在這時……
幾輛黑色車子疾馳了過來，揚起一路灰塵。
最前面是一輛黑色奧迪，後面跟著兩輛越野車，車牌號是涼州本地的小號，一看就知道來頭不小。
汪清泉掃了一眼，沉聲道︰“馮世祥來了。”
奧迪車在礦區門口停下，車門打開，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走了下來。
馮世祥是中等身材，身材偏胖，穿了一件灰色的夾克衫，脖子上掛著一塊工作證，腳上是一雙黑色皮鞋，臉色陰沉著，連點兒表情都沒有，一看就是來找茬兒的。
他的身後跟著七八個人，一個個夾著公文包，還有一個人扛著攝像機，完全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汪清泉連忙迎了上去，陪笑道︰“馮副局長，您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安排人接待……”
“接待？我們可受不起。”
馮世祥掃了他一眼，冷聲道︰“汪老板，我們是來執行公務的，不是來吃飯的。今天，礦務局、環保局、稅務局、安監局四個部門聯合執法，這是文件。”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蓋了四個紅章的檢查通知書，拍在了汪清泉的手中。
聯合執法？
汪清泉的臉色都變了。
他知道馮世祥肯定會來礦上查，但是沒想到會查得這麼狠。
四個部門一起上，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
呵呵！
馮世祥冷笑道︰“怎麼，難道汪老板不歡迎我們？”
“哪能呢？我們配合，一定配合檢查，礦上的安全設施都是按照標準來的，環保設備也在正常運轉……”
“別！這種事情不是你說的，我們要檢查了之後才知道。”
馮世祥擺了擺手，喝道︰“汪老板，我們接到舉報，說你們金礦存在重大安全隱患，環保排放不達標，還有偷稅漏稅的問題。現在我們要對礦區進行全面檢查，從今天開始，暫停一切生產作業。”
暫停生產？
汪清泉急了︰“馮副局長，這個礦一天都停不得，三百多號工人都等著開工吃飯呢。”
“工人吃飯重要，還是安全生產更重要？”
“這個……”
“別說了。”馮世祥揮了揮手，高聲道︰“你們現在就進去查，從礦口到巷道，從倉庫到賬本，給我一寸一寸地查。”
“是。”
其他人都答應著，四散著離去了。
有的走進了礦洞，有的去了倉庫，有的直奔辦公樓。
汪清泉的臉色很難看，但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兒，他也不能發作。
至于李青生和于曼麗等人也都沒說話，只是混雜在人群中，在那兒靜靜地看著。
漸漸地……
各部門的人陸陸續續地回來了，手中拿著一份份報告。
“馮副局長，礦井的通風系統不符合最新標準。”
“設備老化，存在一定的安全隱患。”
“賬面上不干淨，有嚴重的偷稅漏稅行為……”
一樁樁，一件件全都羅列了出來。
這下，汪清泉是真的急眼了，要是說通風、設備等等問題，這玩意兒……只要是挑就能挑出毛病來，可要是說偷稅漏稅，他肯定是不承認。
汪家在涼州干了這麼多年，賬面上從來都是清清白白的，怎麼可能會偷稅漏稅？
汪清泉急道︰“馮副局長，你听我解釋……”
“解釋什麼？”馮世祥根本不听，揮了揮手︰“給我貼上封條！”
“馮副局長……”
“汪清泉，我告訴你，你招惹了得罪不起的人！”
馮世祥往前湊了一步，冷笑道︰“我勸你乖乖地把礦權交出來，否則……哼，我們有你的好果子吃！”
汪清泉臉色慘白，都說不出話來了。
李青生點燃了一根煙叼在嘴上，笑道︰“馮副局長，你們非要這樣？”
“你誰呀？給我滾遠點兒。”
“我只是提醒一聲，做事太過火兒了，等會兒就不好收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