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宇一邊開車一邊看了看腕表——下午5點53分，距離莊顏下班還有7分鐘。他伸手調整了一下後視鏡，鏡中映出自己微微上揚的嘴角。這種期待見面的心情，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副駕駛座上放著一個紙袋，里面是他在一家新開的面包店買的栗子蛋糕。冬至過後的天明顯冷了，今天更是整整陰郁了一天，林州整個城市從上到下好像都被潑上了灰色的調料，顯得無比沉悶。
“晚上接你，去吃火鍋吧！文化路新開了一家，正宗老四川。”
“好。”
車窗外刮著風，樹枝胡亂的晃動著。
宋明宇確認暖氣充足，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著《富士山下》的節奏。
一個紅燈。
他發信息︰
“我大概5分鐘後到，去西門那等你。”
手機屏幕亮起，是莊顏的回復︰\"等我一會兒，忙完得6點15分了。\"
宋明宇笑著回復︰\"不急，我買了栗子蛋糕。\"發完又補了一句︰\"還有熱奶茶，半糖。\"
這條消息剛發出去，車載藍牙突然響起刺耳的《舞娘》彩鈴。屏幕上跳出一串奇怪的陌生號碼，他下意識地按了接听鍵。
\"hello啊宋公子~\"一個故意變了聲的女音從音響里炸開，\"猜猜我是誰？\"
宋明宇的手指僵在了半空。這個聲音——他一年多沒听到了，卻熟悉得像是昨天才分別。
綠燈忽然亮了，後面的轎車不耐煩的“嘀”了他一聲，他慌忙啟動，輪胎突然打了下滑，車子歪了一下，他急忙穩住方向盤，耳邊是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鄺。。。美菊？\"他的聲音有些發干。
\"哇，居然還記得我？！\"電話那頭的女聲提高了八度，帶著明顯的不滿，\"我還以為宋公子貴人多忘事，隱姓埋名跟所有人都相忘于江湖了呢！\"
\"你怎麼...突然回國了？\"宋明宇艱難地開口，剛才輕快的油門漸漸松開，車行駛的越來越慢。
\"怎麼？不歡迎啊？\"鄺美菊的聲音帶著熟悉的調侃，\"我可是特意挑春節回來的，就想著某些人應該是放假了，能有時間陪我敘敘舊。\"
宋明宇咽了口唾沫︰\"不是，我只是...有點意外。\"
\"意外？\"鄺美菊的聲音興奮里帶著刀子，\"宋明宇，你裝什麼傻？整整一年了，qq不回，郵件不看。要不是我找郭叔要了你媽的電話，你是不是打算這輩子都躲著我？失聯就這麼好玩？我怎麼的你了？墨爾本怎麼的你了？遭你這麼大的厭？\"
宋明宇感到一陣眩暈。他沒想到劉紅梅“背叛”了他，連這個大個事兒都不跟他通報。
\"�悖 裁戳 。 q被盜號了，郵箱嘛，回家後瘋玩了些日子，登錄密碼忘了，怎麼也登不上，再說了，人家這邊不用郵箱。。。。電話嘛。。。回國不是換了個新手機嗎，舊手機喝醉酒泡水了，里面什麼號也沒了。。。就。。。”他轉動著腦瓜解釋。
\"得了吧！\"鄺美菊打斷他，\"你騙煞筆呢吧？我知道你這人沒良心，但沒想到你能沒良心到這種程度，你指定有妖。墨爾本太遠了，我有心無力，這次我回來了，我必定要把這個妖捉住。\"
“什麼妖不妖的，我賊老實。。。。哎，你確實神通廣大，能找我媽那兒，早知道，我手機丟了去找你爸多好，不就能聯系上你了？�恪！！Ｎ揖褪橇稱っ荒愫瘛！！！！ br />
“滾吧你，我不會放過你的，你最好多想點借口來騙我，最好能把我糊弄過去，要不然我饒不了你！”她的聲音好像軟了一些。
“怎麼個饒不了法？”
\"帶我吃遍林州，還有所有好玩的地方！\"
“就這？好說。”
轎車以十幾邁的速度開到了醫院西門，緩緩停了下來。
莊顏的身影已經從敞開的大門側邊細細的出現，宋明宇慌張的對著電話說︰“我來接個人，談點事兒，人到了，回頭我跟你聯系。就打這個電話對吧！我保存了！”
“你可別讓我等太久！”
“晚上就給你打電話，明天就開始帶你吃！吃遍的那種吃！放心吧！”
電話那頭爆發出爽朗的笑聲，“你最好給我是！”
“好好好！掛了！”
宋明宇迅速關閉藍牙，把手機扔到一旁。就在這一刻，副駕駛門被拉開，莊顏裹挾著一股冷風卷入車內，隨之而來的還有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等很久了？\"莊顏鑽進車里，臉頰被凍得微微發紅，\"暖氣開的也太大了，這樣是不是費汽油？\"
宋明宇強迫自己露出微笑︰\"沒事，沒幾個油~\"他指了指紙袋，\"栗子蛋糕，還熱著。\"
莊顏伸手拿過蛋糕袋子撐開看了看，很好看的笑了一下︰“我真的胖了，你不能這麼喂我。”她邊說邊扭頭看了下明宇，\"看吧，你在出汗。暖氣關小一點吧，即使不考慮油費，室內與室外溫差太大也不好，容易感冒。\"
宋明宇出汗可不是因為暖氣，突如其來的電話搞的他心煩意亂。他感覺身邊像安置了一顆定時炸彈，而且服了，就跟被下了咒似的，他閑了一年這個家伙也沒有動靜，剛有了戀情，這家伙就神奇的出現了！鄺美菊找自己“算賬”的劇情宋明宇不是沒有想過，但這一刻真的來了，還是讓他覺得如臨大敵。
這天晚上的火鍋太辣了，莊顏的眼楮鼻子都紅紅的，像哭過似的，顯得更加楚楚動人。
宋明宇心里想著事，就著麻辣的遮擋，吐著舌頭呼著氣，少說了很多話。
吃完飯從餐館里出來，莊顏聞了聞自己的衣服，皺了眉頭︰“衣服上有味了兒，這可怎麼辦？晚上洗了也不會干，唉，我不適合吃火鍋。”
“怎麼不穿我給你買的那件？”
“我瘋啦？那麼貴的衣服，更不能來火鍋店了！”她話一出口，又有些後悔，老是這樣在乎東西貴賤，會被人看不起吧。。。。
宋明宇抽了下發寒的鼻子︰“我的衣服也有味兒了。走吧，咱倆去買幾件，哎呦，我得買件厚點兒的，天氣預報說，過兩天，還有冷空氣！”
“我不要。。。我的衣服。。。夠穿。”莊顏怔了一下，如果說第一次跟甦俊談戀愛她自然的接受了男方的禮物，那個經驗來自于上大學時宿舍同學談戀愛讓她看到的樣子︰她們從外面帶回來精致的小背包，成盒的面膜或整套的化妝品，鮮花，巨大的毛絨玩具，小瓶的不知名的香水什麼的。。。從她們的談話和炫耀中，她接收到的信息是戀愛的時候男孩是會買禮物給對方的，那是一種示愛的方式，女孩子可以快樂的接受。但是被甦俊分手後，她不再這麼認為了，變得更加小心謹慎，尤其是眼前的這個男人，她看著他心里是歡喜的，他美好的好像不真實，就這麼像個華麗泡泡一樣出現在自己枯燥無望的生活里，她不舍得去破壞，即使是個泡泡，最終戳爛的那個人也應該是他，她覺得自己能做的有限，如果說有什麼願望，那就是分手以後，他能認為自己是個不貪心不物質的好姑娘。。。。
想到這兒，她自己又一怔。
自己不貪心不物質嗎？這麼說是不是太虛偽了？
要是宋明宇和李耀輝一樣，是個出身貧困的窮小子，母親是個一身疾病的拾荒的老人，自己還會像現在這樣溫柔的低聲細語嗎？
“走吧，給你買衣服我開心。”
在她發怔的功夫，一只溫暖有力的手抓了過來，拉著她大踏步的走進灰蒙蒙的夜，霸道而不由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