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耀輝高興的迎接他，但很快就發現了他的情緒不對。
“咱們出去說話。”
“咋了？出啥事了？”李耀輝環顧四周，為難的說︰“這會兒就我一個人，有什麼不能在這兒說？”
他把明宇往屋子里拽了拽，體貼的關上了門。
值班室除了儀器發出的間歇性低鳴，再無其他聲音。
宋明宇眼楮發紅，用從未有過的目光盯著他，他從來沒有展現過如此不善的目光，和陽光開朗的他大相徑庭。
“你和莊顏談過？到什麼程度？”
李耀輝一愣。
這實在是個顯得久遠，且無從提起的問題，他感到奇怪，無論如何，這不該是宋明宇前來質問他的理由，這和他有什麼關系？
扶了扶眼鏡，因為沒有弄清狀況，他本能的維護著她。
“你問這個干什麼？跟你有什麼關系？”
“看來是真的！跟我有什麼關系？我真是個笑話！”他往後桌一靠，使勁扯開了自己連帽衛衣的拉鏈。“操！”
他的反應似乎給了李耀輝什麼提示。
他震驚的猜測著他的反應︰“明宇。。。該不會。。。你。。。莊顏，不，不會吧。。。”
他把圓珠筆塞回到白大褂的胸兜里，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
“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我。。？你沒有問過。”
“怎麼沒有問過！跟白冰！在湘菜館！就問過！你沒有說！那麼上次在新華書店！你倆一起買書！還是有白冰！那時候你們是什麼關系？！你說是同事！不。。。。等會兒。。。不對！那麼跟甦俊又是什麼時候！她和甦俊分了手後又和你在一起了？。。。”宋明宇揪著自己的頭發，像個瘋子一樣，失態了。
李耀輝終于掌握了情況。
但，他倆這又是什麼時候的事啊？
他嘆了口氣，平靜的直視著宋明宇︰“莊顏和你在一起了？你怎麼想的？是試探期，還是圖新鮮玩一玩，如果不能和她走到最後，我勸你不要招惹她，她經不起什麼風浪了，這個社會對她太不公平。她一個人吃了不少苦。”
宋明宇一把揪住了他的領子︰“怎麼？你對她舊情難忘？你們倆玩的到底是什麼路數？既然分手了！你又干什麼在這里憐香惜玉！你算什麼？要對我的事指指點點！我真是服了你們這些人了！為什麼要活的像老鼠一樣遮遮掩掩！光明磊落，大大方方的不好嗎？為什麼這麼經不起推敲！隨便哪里都藏著掖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的話也激怒了李耀輝，出身貧窮到底有什麼錯！也不是我們自己選的！要被你們這種富人隨意揪著領子去定義！他使勁打開了他的手，整理了自己的衣領，這白大褂是他人生最為體面的鎧甲，他決不允許別人隨意撕扯！
“不是憐香惜玉，而是感同身受。從小就沒有了母親的她，還未跟父親有過什麼親近就失去了父親的我，始終拮據的家庭，無法給與任何，小小年紀就意識到這個殘酷問題後反復告訴自己︰要努力啊，以後的一切都要靠自己了！沒有任何幫助和指引只靠自己拼命學習走進大學，在那里沒有友情也沒有愛情只有貧窮和打工，在洋溢著青春的校園和班級里發現了自己的同類，一樣優秀、拼命，卻只能和自己一樣，把所有的業余時間浪費在東北菜館的後廚、小批發市場、只為填飽自己的肚子，過了今天沒有明天。好，我是個男的，說這些太矯情了。我只說莊顏，她的父親在大二那年跑到我們學校把她從宿舍里拉出來拽著她的胳膊要她退學跟他回家只為了讓她跟一個肯出2萬塊錢的包魚塘的男人結婚，從那年開始她就再沒有回過家，算起來獨自一人在外飄零了6年；為了遠離她的吸血鬼父親她想盡辦法不回山東想離老家遠一些，當然了，她能有什麼辦法？然後她求了我，與其這麼說，不如說求了你的母親。負責任的說，我們倆是單純的大學同學關系，連一點點，你想像的那種關系也沒有，但是為了留下來，我們一起騙了你母親。這是我們的錯，確實是，我們窮人的錯。我們在艱難的生存中作出不少愚蠢的事，如果要怨，就怨我們的笨拙吧——我們從未見識過優雅的生存方式。不像你們，天生就掌握著簡單解決問題的能力和系統。甚至，你們根本不需要解決什麼，前方早已鋪好了坦途。。。。。”
宋明宇的情緒漸漸沉下來，在李耀輝的口中，他認識到了另一個自己不知是刻意回避還是毫不在乎知曉的“莊顏”，她的痛，讓他腦中聯想起南半球那個同樣倔強無比的白月光，他的心漸漸抽搐起來，這種可憐，和那種可憐，重合在一起，讓他感到心痛。
“所以，你們沒有在一起過。。。是這樣嗎？李耀輝，你保證。”
“沒有。我們倆只是互相幫忙的兩個困難戶。我保證。”
“那甦俊呢？”
“甦俊。。。。這個你還是自己問她。”李耀輝沉思片刻。“她是個正常的、漂亮的姑娘，她有選擇美好生活的權利。雖然，可能。。。現實跟自己想象的有差別，但是，我並不認為她有錯。”
他注視著宋明宇，目光平靜如水。
宋明宇的戾氣也散盡了，從這里，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你不會再去找甦俊吧？他結婚了，為這種事去找他對線實在沒有必要。而且，雖然在感情上甦俊也許有對不起她的地方，但他不是個壞人。”
李耀輝說完，兩個人都沉默了。
過了幾分鐘。
“明宇，你是個好人。至少在我的印象里，在我的所有同學里，你都是數一數二的存在，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從你今天的表現和反應里，我猜你是喜歡，在乎她的，所以，善待她好嗎？即使不成，也要溫暖的跟她告別，別傷她傷的那麼深。”
“對不起，耀輝，我剛才抓了你的領子。”冷靜下來的宋明宇對自己的失態充滿了懊惱。
“沒事兒。”他拍了拍他。
宋明宇抓起鑰匙，沖他點了下頭，心事重重的往牡丹花園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