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瀚似乎還有急事，說完便起身告辭了。
“瞧，把人給氣走了吧。”黃峰文看著秦瀚的背影，笑著說。
“有嗎？”甦皓有點意外。
“人家秦董今天可是帶著十足的誠意來的，主動拋出橄欖枝，想拉我們一起投資。
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結果你倒好，一句話就給懟回去了，半點余地都沒留。”
“不過，這筆投資，我確實是覺得不合適。”
“哈哈哈，那可是江錦集團的秦董。
向來只有他挑別人的份兒，什麼時候輪到別人挑他了？
今天他主動邀請你，可以說是給足了面子。
你當面拒絕，跟當眾打他一巴掌沒什麼區別，他能高興才怪了。”
但甦皓現在根本沒心思在乎這個。
那個叫劉特佐的家伙，再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邪性，根本沒有考慮的必要。
更重要的是，現在他腦子里，什麼馬來西亞主權基金，早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了。
他的腦海里，只剩下五個字在瘋狂閃爍。
——德意志銀行！
這個德國銀行，跟馬來西亞的1mdb，八竿子都打不著啊。
可為什麼，一听到這個名字，直覺就會有強烈的反應？
***
江錦集團總部。
“確定嗎？真的沒有任何問題？”秦瀚坐在集團會議室里，眉頭緊鎖。
“是的董事長，我們反復核查了三遍。”面前的秘書恭敬地回答，
“劉特佐本人的背景非常干淨，關系網也非常強大。
資料顯示他在美國的政界商界甚至娛樂圈都混的風生水起。
他還投資了很多好萊塢電影，有一部叫《華爾街之狼》......
另外，1mdb基金的公開資料也無懈可擊。
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他們近期為了進行大規模的基礎設施建設，正在全球範圍內瘋狂募資。”
秦瀚本來是打算問都不問，直接把錢砸進去的。
說到底，劉特佐的話，從商業邏輯上講，沒一句是錯的。
馬來西亞正處于風口，搭上這趟順風車，大概率能賺得盆滿缽滿。
事實上，現在想給1mdb投錢的公司，都能從這兒排到黃浦江邊去。
更何況，江錦集團想在東南亞把家電和手機業務做起來，沒有當地政府的支持，簡直是天方夜譚。
所以，這筆投資，怎麼看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但偏偏，在臨門一腳的時候，出了個岔子。
——甦皓那小子，居然說這事不靠譜！
換了任何一個人，秦瀚都不會在意。
但他媽的，說這話的人是甦皓！
秦瀚面前，擺著一份厚厚的，由江錦集團那幫拿著天價年薪的精英投研團隊搗鼓出來的萬字調研報告。
可這份報告的分量，在秦瀚心里，竟然還不如甦皓那輕飄飄的一句警告來得重。
公司高管們可能會覺得他小題大做，呵呵，那是他們沒親眼見過甦皓的雷霆手段。
那家伙的洞察力，已經不能用“敏銳”來形容了，那簡直就是“妖孽”！
那近乎于未卜先知的分析能力，根本就不是人類該有的！
“董事長，1mdb是東南亞最知名的主權基金之一，背後還有大量美國資本的身影。
為了集團在馬來西亞市場的長遠發展，投資它是百利而無一害的選擇。”
一位副總還在苦口婆心地勸說。
“沒錯，這已經不是選擇題，而是必答題了！
只要拿下了馬來西亞，我們就能以此為據點，對整個東南亞市場發起總攻！”
另一位高管附和道。
秦瀚何嘗不知道這些？
他甚至覺得，哪怕這筆投進去的錢最後全打了水漂，只要能換來馬來西亞政府的支持，那也值了！
可是…甦皓會想不到這一層嗎？
他不可能想不到。
他肯定也知道這次投資對江錦集團的戰略意義有多重大。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毫不留情面地潑了這盆冷水。
所以，現在秦瀚必須做出選擇了。
是相信自己手下這支由頂級精英組成的智囊團，還是相信甦皓一個人的直覺？
“…”
這個糾結，並沒有持續太久。
秦瀚緩緩抬起頭，眼神恢復了清明與決斷。
“這事，”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就當沒發生過。”
“什麼？！”
“董事長！”
會議室里瞬間鼎沸，如一鍋滾水！
“董事長三思！這是否太過冒險？拒絕他們，等于與整個馬來西亞市場為敵！
我們將面臨的不是商業壁壘，搞不好是國家級的報復！”
這些寫在紙上的利弊，這些掛在嘴邊的風險，他秦瀚又豈會不知！
理性來看，每一個數據模型，每一次沙盤推演，都指向同一個金光閃閃的答案——擁抱1mdb！
但人，有時就是如此不講道理！
尤其是那該死的預感，不停的在他腦海里敲響警鐘！
有人說，預感，是基于無數經驗淬煉而形成的第六感。
此刻，秦瀚過往商海沉浮、刀光劍影的所有經驗，得出一個瘋狂的結論︰
這些精英的智慧疊加，這些高管的縝密分析，這些團隊的集體判斷——
加起來！
都抵不過甦皓那小子輕飄飄吐出的一句話！
“歐洲市場有德意志銀行這頭巨鱷攔路，我們寸步難行！
東南亞是我們唯一的希望，現在堵死這條路，無異于自斷生路！”
“知道！我他媽當然知道！”秦瀚打斷了眾人的話。
他已經做出了決斷。
德意志銀行的封鎖，那只是擺在明面上的戰爭！
如果甦皓說的是真的，馬來西亞那潭深水，藏著的搞不好就是能把他瞬間吞噬的、看不見的巨雷！
這樣來看，寧可在歐洲的戰場上頭破血流，也絕不踏入那片看似風平浪靜的墳場！
秦瀚斬釘截鐵，聲如洪鐘，瞬間壓下所有嘈雜︰
“我決定了！調動所有資源，給我硬撼歐洲市場！
必須闖！給我硬著頭皮往里沖！撞也要撞開一條血路！”
話音落定，無人再敢言語。
秦瀚坐回椅中，胸膛依舊劇烈起伏。
他承認，就在剛才，他動搖過。
畢竟，那是違背整個商業邏輯的豪賭。
但現在，決心已下。
——就憑這該死的預感，再信那小子一次！
因為從認識甦皓到現在，哪一次信他，不是柳暗花明？哪一次信他，他吃過半點虧？！
秦瀚的眼中，一抹駭人的精光一閃而過。
甦皓的心思如迷霧，他參不透。
但他心中立下了一個近乎瘋狂的誓言。
若這次，甦皓的預言再次應驗…
那麼從今往後，甦皓的話，就是金科玉律！
甦皓的指引，就是北斗星辰！
甦皓的判斷，就是秦瀚不容置疑的行動綱領！
一個字，一個標點，他秦瀚都不會再懷疑！
屆時，莫說什麼投資建議，甦皓就算說，明日太陽將他媽的從西邊升起——
秦瀚也會毫不猶豫，調轉方向，在黎明之前，以最快的速度搶佔那面朝西方的最佳觀景台！
屏息凝神，靜待那顛覆常理的日出奇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