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幻投資的交易室里，空氣粘稠得像一鍋忘了關火的粥，壓抑的緊張感幾乎凝成了實質。
就連梁海源，此刻手心里也早已經攥出了一汪粘膩的汗，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但他得撐住！
他是特級交易部的部門總監，在這種人心惶惶的節骨眼上，穩住軍心，給這幫小兔崽子們打打氣，是他義不容辭的責任。
“都眯了會兒沒？一個個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精神頭兒呢？”
梁海源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聲音听起來輕松點。
美股開盤是京城時間晚上九點半，凌晨四點收盤。
為了迎接這場注定要載入史冊的通宵血戰，理論上，所有人都該先去睡個覺，養精蓄銳。
然而，瞅瞅眼前這群眼圈堪比熊貓的家伙，一個個臉上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干什麼”的哲學三問，就知道大家都是在床上烙餅，沒一個睡踏實的。
“睡？梁總您可真會開玩笑，”一個年輕交易員有氣無力地回答，
“我一閉上眼，腦子里就全是K線圖在跳大神，比蹦迪還熱鬧，這誰睡得著啊！”
“可不是嘛！一想到咱們要拿著足足五百億去華爾街砸盤，那多巴胺簡直就跟不要錢似的噌噌往上冒！
可一冷靜下來，那心肝兒就直哆嗦。”
另一個老員工接茬，聲音都帶上了顫音，
“我的親娘，這可是幾百億的盤子！
別說虧了，就是操作失誤蹭掉層皮，那都是拿‘億’當單位往下掉的！能不緊張麼？！！”
“喂喂喂，咱能不這麼喪嗎？說點吉利的！”梁海源趕緊打斷這股歪風邪氣。
“可甦董這次的布局也太……太極限了啊！”有人弱弱地反駁，
“又是VIx期貨，又是各種見都沒見過的衍生品，跟個連環雷似的。
這里面但凡哪個犄角旮旯稍微哆嗦一下，咱們幾輩子都賺不回來的錢，可能就‘咻’地一下，人間蒸發了！”
沒錯，一切恐慌的根源，都來自于他們的甦董。
這位爺，不僅把公司賬上趴著的好幾十億閑置資金抽了出來，還把集團的備用金，還有這次的季度利潤全部都懟了進去，湊了個驚天動地的五百億級資金！
更是在所有人都認為美股是全球最強避風港的時候，悍然宣布︰
他要去做空！而且，是短線搏殺！
甦皓已經提前下令，讓團隊構建好了基礎倉位。
問題是，他們手上持有的頭寸，全是些高危產品。
尤其是那些押注恐慌指數（VIx）暴漲的衍生品，說白了，就是拿整整幾十個小目標，去玩一把能把底褲都輸掉的俄羅斯輪盤賭！
預測一旦失誤，別說賺錢了，褲衩子都得賠進去。
“那剩下的錢呢？情況如何？”梁海源繼續問道。
“甦董把剩下的錢……全買了那些藍籌股，什麼‘隻果’、‘微軟’之類的龍頭，一個都沒放過。”
“全買了？”梁海源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是空頭？”
“對，全部做空。一分不剩。”
回答的聲音，帶著一種視死如歸的悲壯。
事到如今，傻子都看得出來，他們那位甦董，是何等的篤定，才敢做出如此瘋狂的決斷？
堅信一場史無前例的金融海嘯即將來臨！
不然誰會腦子抽了，把所有身家砸進去，對著一群正在穩步上漲的績優股瘋狂開空？
“梁總……咱們這次，真的能行嗎？”一個新來的交易員小聲嘀咕，臉上寫滿了“我是不是誤入了什麼神秘組織”的驚恐。
“怕什麼！你們新人不知道，咱們方幻投資，干這種事還少嗎？刀口舔血才是咱們的日常！”
梁海源故作鎮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盡管他自己的腿也在抖，
“都忘了咱們部門的座右銘了嗎？——‘放棄思考，執行命令’！
咱們就是甦董手里最鋒利的刀，讓砍哪就砍哪，別有那麼多廢話！執行命令就完事了！”
話雖如此，即便是甦皓最虔誠的“頭號狗腿”，那個就算甦皓讓他跳火坑都不會皺一下眉頭的梁海源，這次心里也虛得一批。
他臉上的那點不安，顯然也被下屬們捕捉到了。
任憑他怎麼安撫，底下員工們臉上的表情，依舊像是要奔赴刑場似的。
“昨天懂王還上電視講話了呢，”有人小聲嘀咕，
“他說現在的市場是有史以來最安全的！是他的功勞！還讓大家別擔心，放心大膽地把錢投進股市……”
這話一出，梁海源腦子里“嗡”地一下，莫名想起了多年前的一樁舊事。
當年國內那場史詩級的股災前夜，官媒不也是信誓旦旦地號召︰“全民入市，為國護盤！”麼？
結果第二天，股市應聲而倒，一瀉千里，無數人的畢生積蓄，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怎麼……怎麼眼下這光景，跟當年那麼像呢？
“話說回來，甦董肯定也壓力山大吧？畢竟骰子已經擲出去了，想收手都不可能了。”
在他們眼里，甦皓擁有一顆野獸般的心髒。可這事兒，光有野獸心髒也不頂用啊！
這可是五百億的資金，即將沖進全球金融的心髒——華爾街，在那里掀起一場短線搏殺的腥風血雨！
而這場戰爭勝利的前提，是美股必須暴跌。
萬一呢？
萬一市場風平浪靜，甚至還小漲了一波，那會怎樣？
那他們現在持有的衍生品會瞬間歸零，做空的股票會反向拉升，一記響亮的耳光能把他們的頭蓋骨都扇飛，造成一筆天文數字般的虧損。
這種壓力，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承受的。
就連跟著甦皓出生入死多年的老員工們都快精神崩潰了，那作為總指揮、需要獨自一人承擔所有責任的甦皓，又該是何等模樣？
“各位，晚上好呀。”
一個淡然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辦公室里瞬間鴉雀無聲。
“啊！甦董，您來了！”
眾人齊刷刷回頭，只見甦皓施施然地走了進來，手里還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
他環視一圈，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嗯，好久沒在交易室這邊開戰前會議了，挺讓人懷念的啊。好了，五分鐘後，準時開會。”
“是！”
交易員們呆若木雞地目送著甦皓走進內部指揮室的背影，半晌才有人顫巍巍地開口。
“我……我沒看錯吧？你們看到甦董的臉了嗎？”
“看到了……那臉色紅潤的，那精神飽滿的……一看就是睡了個飽覺的樣子啊！”
“臥槽！這種時候他居然還能睡得著覺？！”
“何止是睡得著，”另一人補充道，
“他臉上哪有半點擔憂？非但沒有，眼角眉梢甚至還掛著一絲……躍躍欲試的興奮？！就像……”
就像一頭餓了三天三夜的史前凶獸，終于聞到了血肉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