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猛周身氣息盡數收斂,壓制神魂憶念波動,緊盯祭台邊緣空白石點。
腳掌緩緩抬起,避開台面主干暗紅獻祭紋路,精準踩上外側原生灰白岩面。
腳掌貼合石台剎那,懸空祭台周身流轉的灰霧魂絲驟然一顫,規則力場瞬間收緊。
整座懸浮祭台微微下沉半寸,深淵裂隙陰風陡然倒卷而上。
台面細密祭文紋路微光暴漲,絲絲灰白記憶絲線順著石面游走攀爬。
無形神魂拉扯之力驟然加重,死死拖拽全隊識海,頭皮發麻刺痛難忍。
王虎攥緊開山斧,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壓低聲音爆喝。
“不對勁!這台子立馬動了!”
“剛踩上去就鎖神魂,這破規矩真夠邪門!”
“周猛趕緊撤下來,別硬扛這鬼戒律!”
他眼底戾氣翻涌,心頭緊繃到極點,死死盯著台面上周猛的身形。
親眼看著祭台規則瞬間被觸發,此前預判的戒律效果盡數應驗。
全隊本就在骸骨長廊的死戰里耗盡體力、身負傷勢,此刻盡數被祭台的規則力場牢牢裹住,前後去路全被鉗制,半分動彈不得。
周猛腳掌穩穩落在空白岩點,身軀繃直定在原地。
預想中狂暴的噬魂沖擊、撕裂神魂的劇痛並未降臨,只有一縷細弱的灰白絲線悄無聲息纏上他的腳踝,順著皮膚肌理緩緩向內滲透。
他眉頭緊緊擰起,壓著嗓音低聲匯報自身感受。
“邊緣的空白岩面,確實避開了刻滿祭文的主干紋路。”
“沒有爆發致命的反噬傷害,體感的痛感十分微弱。”
“可仍舊有魂絲鑽入體內,一直在拉扯我的識海。”
他依照此前商議的方案,雙腳沒有向內挪動分毫,也不曾貼近內側的獻祭主紋。
刻意壓制所有情緒起伏與自身的神魂氣息,想要親身試探這套戒律的底線。
摸清記憶被抽取的實際速度與侵蝕強度。
許軟眉心的淡紅陰眼驟然燒得發燙,赤紅的視線穿透表層石質與繚繞灰霧。
她清晰看見無數發絲粗細的記憶魂絲纏繞上對方四肢,一點點鑽進眉心的識海之中。
原本澄澈光亮的識海內核,邊緣正緩慢蒙上一層渾濁的灰白霧氣。
“魂絲已經侵入識海了!”
“它正在剝離淺層的零碎記憶碎片!”
“就算落腳在空白岩區,也沒辦法完全躲開記憶流失!”
許軟的聲音止不住發顫,直白道出旁人肉眼無從察覺的凶險異象。
普通肉眼看不出分毫變化,唯有陰眼能窺見神魂被蠶食的全過程。
本以為安全的落腳區域,依舊藏著難以規避的隱性損耗。
半空懸浮的守碑殘魂魂體劇烈搖晃,殘缺的魂霧片片散落。
蒼老急促的嗓音在陰風里回蕩。
“我早就警示過諸位!這深淵祭台的戒律從無徹底規避的捷徑!”
“空白的岩面只能削弱抽取的力度,根本斬斷不了整套獻祭規則!”
“只是放緩了奪取記憶的速度,絕非脫離了戒律的管控範圍!”
“踩踏主紋是瞬間抽走一整段本源記憶,直接重創神魂!”
“落在邊緣區域,只會細碎蠶食平日里的淺層記憶。”
“日積月累,照樣神志昏聵,淪為沒有自主意識的行尸!”
殘魂話音未落,站在台面上的周猛眸光猛地渙散了一瞬。
眼底素來沉穩銳利的警戒鋒芒,淡去淺淺一絲,身形也木訥僵住片刻。
僅僅駐足十余息的功夫,他已經在毫無感知的情況下,遺失了一段零碎的過往記憶。
周猛垂落身側握刀的手指不自覺微微松開,空洞失神了短短兩息。
此前爛熟于心的深淵沿途地貌、小隊一路繞行的避險路線,霎時間變得模糊不清。
他用力晃了晃腦袋才勉強回過神,語氣里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茫然沙啞。
“哪里不太對勁……”
“腦子里空了一小塊,想不起之前趕路途經的山路樣貌。”
“沒有外傷劇痛,可就是憑空丟掉了一段念想。”
這套規則殺招最為陰毒之處便在于此。
沒有流血廝殺,沒有淒厲慘叫,悄無聲息抹除人的過往與執念。
遠比尸潮的正面搏殺更加防不勝防,親眼目睹這一幕,全隊心底僅存的僥幸,被徹底碾碎。
四名女生緊緊依偎在一起,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看著周猛轉瞬之間出現的異樣,深入骨髓的恐懼席卷全身。
原本以為可以穩妥穿行的辦法,轉眼就造成了無法逆轉的損傷,所有人都心生寒意。
“記憶真的被抽走了……”
“一點預兆都沒有,人一下子就遲鈍了……”
“這祭台的規矩,我們根本躲不開啊。”
王虎瞳孔驟然收縮,心狠狠往下一沉,壓抑不住怒火高聲怒罵。
“什麼無傷穿行,根本行不通!”
“慢刀子磨人,比直接拼殺要命百倍!”
“這鬼祭台壓根就不存在絕對安全的落腳之處!”
他性子本就急躁,親眼看著隊友無聲受損,自己卻沒法上前斬斷那些無形魂絲、阻攔規則生效。
這種束手無策的窒息壓迫感,死死籠罩住全隊。
陸崢抬手按住胸口翻涌的內傷,面色凝重到了極點。
目睹周猛渙散的眼神、失神的狀態,牙關緊緊咬合。
周身的舊傷被祭台散出的規則煞氣沖撞,喉間腥甜的血氣再度往上翻涌。
“這種侵蝕隱藏在暗處,人體不會收到任何預警提示。”
“丟失淺層記憶之後,當事人很難第一時間察覺異常。”
“越是往祭台深處行進,魂絲的侵蝕力度會成倍變強。”
“若是徒步橫穿整座祭台,至少會損耗三成的本源記憶。”
“持續被侵蝕下去,最後會忘記同伴、丟掉活下去的執念。”
陸崢沉聲道出這趟穿行最殘酷的結局。
方才的試探已經付出了無法挽回的代價,前路的凶險已然清晰擺在眼前。
周猛強迫自己收攏渙散的神志,穩固心神。
他試著回想初入落魂村與眾人匯合、一路躲避陰邪的零碎經歷,大半畫面都已經模糊成空白。
掌心死死攥緊獵刀,徹骨的寒意漫上心頭,出聲提醒全隊。
“越是靠近祭台內側的主紋,魂絲的拉扯力就越強。”
“識海的空洞感不斷加重,記憶流失的速度還在加快。”
“繼續向前邁步,我會遺忘更多關鍵的事物。”
他已經親身摸清了祭台隱性戒律的強弱變化,不敢再挪動半步。
雙腳釘死在邊緣岩點,向內邁步記憶會飛速流失。
向後退落腳就會觸踫台沿環繞的閉合紋路,同樣觸發禁制,再次陷入進退兩難的死局。
陳硯靜立在隊伍最前方,銀灰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全程觀察著周猛周身魂絲的游走軌跡。
眼底流轉的銀色規則解析紋路全速運轉,細細拆分記憶抽取的整條傳導鏈路。
記下魂絲滲入肉身的速度、記憶被剝離的識海節點、祭台紋路的能量流轉節奏,還有整套憶念戒律運轉時出現的細微時差。
周遭的陰風、眾人的慌亂焦躁,全都無法干擾他的判斷。
借著這場實地試探,完整摸清了祭台表層與暗藏的兩層規則運作方式。
“祭台明面上的戒律,是踏上石台便強行剝離完整的本命記憶。”
“潛藏的底層規則,會拆分記憶碎片,對身處邊緣的人進行緩慢蠶食。”
“魂絲接觸人體之後,並非立刻鎖定識海的記憶本源,中間存在一瞬餃接空隙。”
清冷的嗓音穿透深淵吹來的陰風,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他已然摸清了這座祭台憶念規則的全部運行模式,從明面上的強制獻祭,到暗中的緩慢消磨,所有機制盡數掌握。
“這些魂絲和識海記憶的綁定,存在三息的時間差。”
“只要在三息之內離開石台表面,就能打斷魂絲的綁定鏈條。”
陳硯一語道出方才試探中捕捉到的唯一破綻。
這延時的綁定空隙,便是眾人橫穿祭台、不再新增記憶損耗的唯一生機。
周猛眸中亮起一絲微光,立刻領會這番話的含義,立刻發問。
“三息內撤出台面,就能終止抽取?那已經鑽進體內的魂絲,還能徹底清除嗎?”
“附著在四肢體表的游離魂絲,可以直接斬斷清除。”
陳硯的目光落在纏繞周猛四肢的灰白細絲上,語氣篤定無比。
“只是已經侵入識海、被剝離的零碎記憶碎片,徹底無法復原、無從找回。”
“只要後續全程卡著三息的時限落腳移動,就不會再有新的記憶被侵蝕奪走。”
方才損失的零碎記憶已然無法挽回,這是試探必須付出的代價。
可余下橫穿整座懸空祭台的路程,卻能依靠這個規則漏洞,做到不再增添半點損傷。
以一小段不可逆的損失,換取全隊順利通行的生路,利弊已然分外明晰。
王虎咬牙悶哼,滿心憋屈與憤懣。
“平白丟掉記憶,連補救的法子都沒有!”
“這深淵里的規則,全都是些吃人不吐骨頭的陰毒算計!”
許軟眉心的紅光緩緩流轉,順著陳硯的指引鎖定體外游離的魂絲。
她可以分辨出能剝離的表層絲線,和已經深入識海的記憶斷點,輕聲開口。
“我催動陰力,能夠剝離纏在身體表面的魂絲。”
“但已經沉入識海的記憶,我沒有辦法根除挽回。”
“只能止住後續的侵蝕,修復不了已經遺失的過往。”
半空的守碑殘魂悠悠嘆氣,言語間滿是對這套千年古規的忌憚與無力。
“這座祭台的鐵律傳承千年,本就是近乎無解的死規。”
能發掘出這轉瞬即逝的時間斷點,已經是超脫常理的破局之法。
“若是繼續拖延逗留,封印在台底的凶物,就要被外界動靜驚擾躁動了!”
殘魂話音剛落,懸空祭台之下漆黑的深淵裂谷之中。
一團濃稠如墨的漆黑凶戾黑霧,順著石台的縫隙,緩緩向上翻涌浮動而來。
濃烈的邪煞氣息順著陰風攀升,整個懸空祭台的獻祭紋路,驟然再次亮起刺目的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