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雜役院破舊的窗欞，在潮濕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翟月睜開眼楮，肩膀的傷口傳來陣陣隱痛，後背的灼傷處皮膚緊繃。她緩緩坐起身，粗布被子滑落，露出纏著干淨布條的手臂——過去三天，她小心地換藥、清洗，傷口已經結痂，新生的皮膚泛著粉紅色。
空氣里彌漫著霉味和柴火煙味，還有隔壁傳來的鼾聲。
她掀開床板，從暗格里取出那個沉甸甸的包裹。狼皮已經卷好，狼牙用布包著，血煞幫的丹藥符 分門別類裝在小布袋里。她清點了一遍︰療傷丹三瓶，回氣散兩包，低階火球符五張，還有那三塊滴血骷髏令牌——墨淵說過會處理掉，她也就沒帶。
窗外傳來腳步聲。
翟月迅速將包裹塞回暗格，蓋上床板，躺回床上，閉上眼楮。
門被推開，王胖子圓滾滾的身影擠進來，油光滿面的臉上掛著慣常的假笑︰“翟師妹，今天該去後山砍柴了吧？”
翟月睜開眼楮，慢慢坐起來，臉上露出疲憊的神色︰“王師兄，我……我肩膀的傷還沒好利索，昨天挑水都疼得厲害。”
“哦？”王胖子眯起眼楮，走到床邊，目光在她身上掃視，“我看看。”
翟月解開衣領，露出肩膀——那里確實纏著布條，布條邊緣滲出淡淡的藥漬。這是她用系統兌換的“偽裝藥膏”制造的假象，藥膏能模擬傷口愈合期的顏色和氣味，但實際皮膚已經基本愈合。
王胖子湊近聞了聞，眉頭皺起︰“這傷……怎麼三天了還這樣？”
“可能是傷口太深了。”翟月低下頭，聲音虛弱，“而且……而且我月事來了，身體虛得很。王師兄，能不能讓我今天去坊市買點紅糖和補血的藥材？我……我實在撐不住了。”
她說著，眼眶微微發紅，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這是她從記憶里翻出來的、原主在軟弱時會做的動作。
王胖子盯著她看了幾息，眼神里閃過懷疑，但最終還是擺擺手︰“行吧行吧，女人就是麻煩。給你半天假，午時前必須回來。要是敢偷懶……”
“不敢不敢。”翟月連忙說，“我買完東西就回來，絕不敢耽擱。”
王胖子哼了一聲，轉身離開，肥胖的身軀把門框擠得吱呀作響。
腳步聲遠去。
翟月臉上的虛弱表情瞬間消失，眼神恢復清明。她從床上爬起來，迅速換上一件相對干淨的粗布衣——這是她從雜物堆里翻出來的、某個死去雜役留下的舊衣，雖然破舊，但至少沒有明顯的血跡和污漬。
她從暗格里重新取出包裹，用一塊灰布包好，背在肩上。重量壓到傷口，傳來輕微的刺痛，她皺了皺眉，調整了一下背帶的位置。
推開房門，清晨的冷風撲面而來，帶著山間特有的草木清香。雜役院里已經有幾個早起的人在打水、掃地，看到翟月背著包裹出來，都投來好奇或冷漠的目光。她低著頭，快步穿過院子，朝宗門側門走去。
側門守著一個外門弟子，正靠在門框上打哈欠。
翟月走過去，從懷里摸出王胖子給的通行木牌——這是雜役弟子外出采買的憑證，上面刻著“雜役院”三個字，還有王胖子的私印。
“師兄，我去坊市買點東西。”她遞上木牌。
外門弟子懶洋洋地接過，掃了一眼，又打量了她幾眼︰“雜役院的？早去早回，別惹事。”
“是。”翟月接過木牌，低頭快步走出側門。
***
宗門外的小坊市坐落在山腳下一片平緩的坡地上，沿著一條蜿蜒的土路兩側搭建著簡陋的攤位和木屋。此時正是清晨，坊市剛剛開市，攤主們忙著擺貨，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雞鳴狗吠聲混在一起，空氣中飄蕩著早點攤的油香、藥材攤的藥味、還有牲畜糞便的腥臊。
翟月走在人群中，灰布包裹緊緊抱在懷里。她目光掃過兩側的攤位︰賣符 的、賣丹藥的、賣妖獸材料的、賣凡俗日用品的……琳瑯滿目，但大多都是低階貨色。偶爾有幾個穿著青雲宗外門弟子服飾的人走過，攤主們立刻堆起笑臉，熱情招呼。
她按照記憶，朝坊市深處走去。
清風閣是坊市里唯一一家茶館，兩層木樓，門面還算干淨。翟月繞到茶館後面，那里有一條狹窄的後巷，堆著幾個破舊的木桶和竹筐，空氣中彌漫著茶葉渣和污水混合的酸餿味。
她站在巷口，看了看天色——離午時三刻還有一刻鐘。
巷子里很安靜，只有遠處傳來的坊市喧囂。她靠牆站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懷里的包裹，布料粗糙，里面的狼牙硌著手心。
腳步聲從巷子另一端傳來。
翟月抬起頭。
墨淵從陰影里走出來。他換了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頭發梳理整齊，用一根木簪束起，臉上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眼神清亮，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許多。只是那身衣服依然顯舊，袖口處還有補丁，透著一股落魄書生的氣質。
“翟姑娘。”墨淵走到她面前，微微頷首。
“墨先生。”翟月點頭回應。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有多余的寒暄。墨淵的目光掃過她懷里的包裹，又看了看四周︰“東西都帶來了？”
“嗯。”翟月將包裹遞過去，“狼皮一張，狼牙四顆，血煞幫的丹藥符 都在這里。令牌我沒帶，你說會處理。”
墨淵接過包裹，掂了掂重量，然後打開一角看了看。狼皮的皮毛完整，狼牙尖銳，丹藥符 的品相也都不錯。他點點頭︰“跟我來。”
他轉身朝巷子深處走去，翟月跟上。
兩人穿過幾條狹窄的小巷，來到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這里有一個不起眼的小攤位，攤主是個干瘦的老頭，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堆獸骨。看到墨淵過來，老頭抬起頭，渾濁的眼楮里閃過一絲精光。
“老李。”墨淵開口。
老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墨小子，來了？東西呢？”
墨淵將包裹放在攤位上，打開。老頭湊過來，枯瘦的手指在狼皮上摸了摸，又拿起狼牙對著光看了看，最後檢查了丹藥和符 。
“狼皮完整，皮毛上等，可惜是普通風狼，不是妖獸。”老頭慢悠悠地說，“狼牙品相不錯，能用來煉制低階法器。丹藥……療傷丹是青雲宗丹堂的制式貨，回氣散品質一般，火球符倒是畫得還行。”
他抬起頭，伸出三根手指︰“三十塊下品靈石。”
翟月眉頭微皺——這個價格比她預估的低了不少。
墨淵卻搖搖頭︰“老李，別糊弄我。這張狼皮至少能賣十五塊，四顆狼牙十塊，丹藥符 加起來二十塊。四十五塊，少一塊都不行。”
老頭嘿嘿笑了兩聲︰“墨小子，你也知道現在行情不好。再說了，這些東西來路……”
“來路干淨。”墨淵打斷他，“你收不收？不收我找別人。”
老頭盯著墨淵看了幾息，又看了看翟月，最終嘆了口氣︰“行吧行吧，看在你小子的面子上，四十五塊就四十五塊。不過得分批給，今天先給二十塊，剩下的三天後結清。”
“不行。”墨淵語氣堅決，“今天必須全款。你可以先付二十塊，剩下的用等值的材料抵——我記得你這里有一批‘黑鐵木’和‘寒鐵砂’，正好我需要。”
老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小子，算盤打得精。行，黑鐵木和寒鐵砂我確實有，按市價抵二十五塊靈石。不過那些材料可不輕，你們怎麼拿？”
“這不用你操心。”墨淵說。
交易很快完成。老頭從懷里摸出一個髒兮兮的布袋，數出二十塊下品靈石——靈石呈淡青色，拇指大小，表面光滑，散發著微弱的靈氣波動。他又從攤位下面拖出兩個麻袋，里面裝著黑鐵木的邊角料和一小袋寒鐵砂。
墨淵檢查了靈石和材料，點點頭，將二十塊靈石和兩個麻袋收好，然後看向翟月︰“還有血煞幫的那些雜物，得分開處理。”
他帶著翟月又走了幾個攤位，將血煞幫的衣物、腰帶、靴子等零碎物品分批賣出——這些東西雖然不值錢，但加起來也換了五塊下品靈石。最後，他們來到一個專門收“二手法器”的攤位，將血煞幫成員的那幾把劣質刀劍賣掉，又得了十五塊靈石。
整個過程花了將近一個時辰。
當墨淵將最後一個攤位的靈石交給翟月時，她手里已經多了一個沉甸甸的小布袋。
“總共六十五塊下品靈石。”墨淵說，“按照約定，我留下十五塊作為酬勞和材料費，剩下的五十塊歸你。”
他從自己懷里取出十五塊靈石收好，然後將那個裝著五十塊靈石的小布袋遞給翟月。
翟月接過布袋，手指觸踫到冰涼的靈石，沉甸甸的重量壓在手心。就在這時，腦海中響起冰冷的機械音︰
【叮！檢測到宿主獲得標準修煉資源︰下品靈石x50】
【資源積累任務完成！】
【任務獎勵發放︰文明點+80，低級儲物袋x1】
【低級儲物袋︰內置一立方米空間，可儲存非活物，重量恆定。使用方法︰注入一絲靈力即可開啟/關閉】
翟月心中一震，表面卻不動聲色。她感覺到懷里多了一個柔軟的東西——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灰色布袋，布料普通，但表面隱約有淡金色的紋路流轉。
她立刻按照系統提示，嘗試調動體內那絲微弱的混沌之氣——雖然還不能正式修煉，但這三天她一直在嘗試引導那股力量，已經能勉強控制一絲。混沌之氣順著經脈流到指尖，注入儲物袋。
嗡——
儲物袋表面金光一閃，隨即恢復平靜。翟月感覺到自己和這個布袋之間建立了一種微妙的聯系，她能“看到”布袋內部的空間——一個一立方米大小的灰色空間，空蕩蕩的。
她將手里的靈石布袋放進去，意念一動，布袋消失在手心，出現在儲物空間里。她又將懷里的一些重要物品——傳訊符、剩余的療傷散、偽裝藥膏等——也放了進去。最後，她將墨淵給的那兩個麻袋也收進儲物空間——黑鐵木和寒鐵砂雖然沉重，但放入儲物袋後，她感覺不到任何重量。
方便。
太方便了。
翟月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輕松感。有了儲物袋，她再也不用擔心東西被偷、被搶，也不用背著沉重的包裹到處走了。
“翟姑娘？”墨淵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翟月抬起頭，看到墨淵正看著她，眼神里帶著一絲疑惑——剛才她愣神的時間有點長。
“沒事。”翟月搖搖頭，“只是……第一次拿到這麼多靈石，有點不習慣。”
墨淵理解地點點頭︰“確實。不過你最好小心收好，坊市里眼線多，財不露白。”
“我知道。”翟月說，“多謝墨先生幫忙。”
“各取所需而已。”墨淵擺擺手，“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黑鐵木和寒鐵砂我需要盡快處理，煉制一些陣旗。”
“等等。”翟月叫住他，“你……你的傷怎麼樣了？”
墨淵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好多了。小還丹和回春丹藥效不錯，內傷已經穩定，再休養幾天就能恢復七八成。”
“那就好。”翟月頓了頓，“三日後……你還會在這里嗎？”
“會。”墨淵說，“我暫時會在坊市附近找個地方落腳。如果你有事，可以用傳訊符聯系我。”
翟月點點頭。
兩人對視一眼，墨淵拱手告辭，轉身朝巷子另一端走去。青衫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翟月站在原地，感受著懷里儲物袋的柔軟觸感，又摸了摸腰間——那里掛著王胖子給的通行木牌。時間還早，離午時還有大半個時辰。
她決定在坊市里逛逛。
***
坊市的主街比後巷熱鬧得多。兩側攤位擠擠挨挨，吆喝聲此起彼伏。翟月走在人群中，目光掃過一個個攤位，心里盤算著該怎麼使用剩下的文明點。
系統商城里，《凝神訣》需要150點，她現在有240點（之前剩余160點+任務獎勵80點），剛好夠兌換。但兌換之後，她就只剩90點了，連一瓶輔助修煉的藥膏都買不起。
或許可以先兌換一門煉體功法？
她記得商城里有一門《磐石鍛體術》，只要100點，是凡階中品的煉體法門，能扎實打熬身體，增強力量、耐力和抗擊打能力。她現在身體虛弱，傷勢未愈，煉體功法或許比修煉功法更實用。
而且，煉體不需要靈氣，只需要配合藥浴和鍛打，正好適合她現在的情況。
她一邊走，一邊在腦海中調出系統商城，瀏覽著《磐石鍛體術》的詳細介紹︰
【磐石鍛體術（凡階中品）】
【來源︰某低武世界基礎煉體法門改良版】
【效果︰通過特定姿勢、呼吸法和外力鍛打，逐步強化肌肉、骨骼、筋膜，提升身體基礎素質。修煉至大成，可力扛千斤，身如磐石，尋常刀劍難傷。】
【兌換價格︰100文明點】
【配套藥浴方︰淬體湯（凡階下品），兌換價格︰10文明點/份】
可以考慮。
翟月正思索著，忽然听到前方傳來一陣喧嘩。
她抬起頭，看到不遠處有一家氣派的店鋪，門匾上寫著“百煉閣”三個鎏金大字。店鋪門口站著兩個穿著統一服飾的伙計，正熱情地招呼客人。進出的大多是穿著華服、氣息不弱的修士，顯然這家店賣的都是高檔貨色。
翟月對這種地方沒興趣——她現在窮得很，五十塊下品靈石在雜役院算是巨款，但在這種法器店里，恐怕連一件最差的法器都買不起。
她正準備繞開，目光卻無意中掃過店鋪門口。
然後，她整個人僵住了。
店鋪門口，一個穿著淡粉色長裙的女子正挽著一個錦衣華服的年輕男子的手臂，笑靨如花地說著什麼。女子容貌秀麗，眉眼間帶著幾分嬌媚，正是甦清影——翟月曾經的閨蜜，如今的背叛者。
而她挽著的那個年輕男子，劍眉星目，氣質不凡，腰間掛著一塊溫潤的玉佩，正是蕭晨——翟月那位已經退婚的“前未婚夫”。
兩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引得周圍不少人側目。甦清影仰著頭，笑容甜美，手指輕輕點著蕭晨的胳膊，似乎在撒嬌。蕭晨則微微低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眼神里滿是寵溺。
翟月站在人群中，隔著十幾步的距離，看著這一幕。
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呼吸有一瞬間的停滯。
她想起三年前，蕭家來提親時的場景。那時她還是青雲宗的天之驕女，蕭晨作為蕭家嫡子，親自上門，送上厚禮，言辭懇切。兩人在宗門後山見過一面，蕭晨溫文爾雅，談吐得體，她雖然談不上喜歡，但也不討厭。婚約定下後，蕭晨偶爾會來宗門看她，送些小禮物，說些關心的話。
後來她靈根被廢，淪為廢人。蕭家第一時間送來退婚書，措辭客氣但冰冷，說是“不忍耽誤翟姑娘前程”。她那時心灰意冷，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只是默默收下了退婚書。
再後來，她听說蕭晨和甦清影走得很近。坊間傳聞，甦清影天賦不錯，又善于交際，深得蕭家長輩喜歡。她原本以為只是傳聞，沒想到……
是真的。
翟月看著甦清影挽著蕭晨的手臂，兩人有說有笑地走進百煉閣，店伙計恭敬地彎腰迎接，門簾落下，遮住了他們的身影。
她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甲掐進掌心，傳來細微的刺痛。
周圍的人群還在流動，吆喝聲、討價還價聲、腳步聲……一切聲音都變得模糊而遙遠。只有心髒跳動的聲音，在耳膜里咚咚作響，沉重而緩慢。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松開手，掌心留下幾個深深的指甲印。
她轉過身，背對著百煉閣，朝坊市出口走去。
腳步很穩，一步，一步。
只是眼神深處，有什麼東西徹底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