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狹窄而漫長，岩壁粗糙潮濕，不時有水滴從頭頂落下，發出清脆的聲響。翟月一手扶著岩壁，一手握著黑鐵短劍，小白緊貼在她腳邊，淡金色的毛發在黑暗中微微發光。前方隱約有光亮透入，帶著草木的清新氣息——那是出口。翟月加快腳步，當她的身影終于從密道中鑽出，重新站在山林間時，午後的陽光刺得她眯起了眼楮。她深吸一口久違的新鮮空氣，回頭看向黑風洞的方向，那里依舊被淡淡的黑霧籠罩。該回去了，但宗門等待她的，恐怕不是安寧。
“小白，能縮小體型嗎？”翟月蹲下身，輕撫小白的腦袋。
小白點了點頭，淡金色的光芒從它身上泛起，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最後變成一只巴掌大的白色小貓模樣，只有那雙金色的眼眸和尾巴尖上若隱若現的銀光，還保留著些許不凡。它輕盈地跳上翟月的肩膀，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下，尾巴輕輕卷住她的脖頸。
翟月感受著肩膀上那團溫暖的重量，心中稍安。
她檢查了一下儲物袋︰三塊上佳品質的陰魂石，一小撮混沌息壤，五滴稀釋的星辰精血，還有復制了《周天星辰陣解》前三層的玉簡。收獲遠超預期，但代價也足夠慘重——左臂的傷口雖然愈合，卻留下了一道猙獰的疤痕；體內陰煞之氣驅散了七成，但殘余的部分仍在隱隱作痛；混沌之氣只恢復了一成，勉強能維持身體的基本運轉。
更重要的是，她帶回了小白。
一只上古瑞獸諦听的幼崽。
這既是天大的機緣，也是巨大的麻煩。
翟月沿著山林小徑往青雲宗方向走去。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清香，偶爾有鳥鳴聲從林間傳來。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與黑風洞內的陰森恐怖形成鮮明對比。
但翟月不敢放松警惕。
小白趴在她肩上，耳朵微微抖動，金色的眼眸半眯著，看似慵懶，實則時刻感知著周圍的動靜。通過契約的聯系，翟月能隱約感覺到小白的精神力像一張無形的網，以她為中心向四周擴散，探查著每一處草叢、每一棵樹木背後的氣息。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小白突然抬起頭，喉嚨里發出極輕微的“咕嚕”聲。
翟月立刻停下腳步，閃身躲到一棵粗壯的松樹後。
幾息之後，三個穿著黑色勁裝的身影從前方林間掠過，速度極快，腰間都掛著刻有骷髏頭的令牌——幽冥教的人。
翟月屏住呼吸，將身體完全隱藏在樹影中。
那三人停在二十丈外的一處空地，其中一人蹲下身，檢查著地面。
“這里有血跡，還很新鮮。”那人沉聲道。
“是那個青雲宗女弟子的？”另一人問。
“不確定。但方向是從黑風洞出來的。”蹲著的人站起身，環顧四周，“鬼面大人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尸。那只諦听幼崽必須抓回去。”
“可黑風洞深處我們進不去，陰煞之氣太濃了。”
“那就守在外面。她總要出來的。”
三人低聲交談了幾句，繼續向前搜索。
翟月等他們走遠，才從樹後走出，掌心已經沁出冷汗。
幽冥教果然沒有放棄。
她看了看肩膀上的小白，小家伙正用金色的眼眸看著她，眼神中帶著詢問。
“沒事。”翟月輕聲道，繼續趕路。
但接下來的路，她走得更小心了。
小白的精神感知能力發揮了巨大作用。每當有幽冥教的人靠近，或是遇到洞內殘存的陰煞陷阱、游蕩的陰魂，小白都會提前預警。翟月或繞路，或潛伏，或利用地形快速通過，竟一路有驚無險。
太陽西斜時，她終于走出了黑風洞所在的裂谷區域，回到了相對安全的宗門外圍山林。
翟月找了處隱蔽的山洞，確認安全後，才帶著小白鑽了進去。
山洞不大，但干燥通風，洞口有藤蔓遮掩，是個不錯的臨時休整點。
她從儲物袋中取出最後幾顆養元丹，自己服下一顆，又捏碎一顆，將藥粉混在水里喂給小白。
“我們需要想個說法。”翟月盤膝坐下，看著趴在自己腿上的小白，“你不能以諦听的身份出現，否則會引來無數麻煩。”
小白歪了歪頭，金色的眼眸中透著不解。
“青雲宗內，認識上古瑞獸的人不多，但總歸有。而且趙無極那些人正愁找不到我的把柄。”翟月輕撫小白的背，“所以，你得換個身份。”
她沉思片刻，眼楮漸漸亮了起來。
“你是在黑風洞外圍被我救下的受傷小獸，擁有稀薄的靈獸血脈，類似尋寶鼠，但更通人性。因為感恩，所以跟著我。”翟月緩緩道，“這個說法雖然簡單，但反而最不容易被懷疑。畢竟，一個雜役弟子撿到只有點靈性的小獸，再正常不過。”
小白似乎听懂了，輕輕“喵”了一聲，聲音軟糯，完全不像之前那威嚴的低吼。
翟月笑了︰“對，就這樣。平時就保持這個體型，這個叫聲。除非生死關頭，否則不要暴露真正的能力。”
小白點了點頭，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休整了一個時辰，翟月感覺體力恢復了不少。她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模樣——粗布衣物多處破損，左袖完全沒了，露出包扎著布條的手臂；臉上、手上都有擦傷和污漬；頭發凌亂，還沾著些草屑。這副狼狽的樣子，倒正好符合“剛從危險任務中逃生”的形象。
她將三塊上佳品質的陰魂石單獨放在一個布袋里，又將其他收獲小心收好，這才帶著小白走出山洞。
夕陽將天空染成橙紅色，青雲宗的山門在遠處若隱若現。
翟月深吸一口氣，朝著宗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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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大殿位于青雲宗外門區域，是一座三層高的青石建築，飛檐翹角，氣勢恢宏。殿前廣場上人來人往，有交接任務的弟子，有發布任務的執事，還有三五成群討論著下次任務計劃的同門。
翟月走進大殿時，引起了一些注意。
畢竟，一個衣衫襤褸、渾身是傷、肩上還趴著只白色小獸的雜役弟子，在這任務大殿里實在有些顯眼。
但她目不斜視，徑直走向負責采集類任務的窗口。
窗口後坐著一位中年執事，正低頭整理著玉簡。听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翟月時，眉頭微皺。
“交任務。”翟月將任務玉簡和裝著陰魂石的布袋放在台面上。
執事拿起玉簡，神識掃過，臉上露出訝異之色︰“黑風洞采集陰魂石？你接的這個任務？”
“是。”翟月平靜道。
執事打開布袋，看到里面三塊烏黑發亮、品質上佳的陰魂石時，訝異變成了驚訝︰“你……你一個人完成的？”
“運氣好，只在洞口附近采集，沒遇到太大危險。”翟月早就想好了說辭。
執事仔細檢查了三塊陰魂石，又看了看翟月身上的傷，眼神復雜。黑風洞的任務掛了半年，接的人不少，但能完成的寥寥無幾。那些煉氣中期的外門弟子組隊進去，都經常折損人手。而這個看起來只有凡階巔峰的雜役女弟子，竟然獨自完成了任務，還帶回了三塊上佳品質的陰魂石。
“任務要求是至少一塊普通品質，你超額完成了。”執事收起訝異，公事公辦道，“按照規矩，一塊上佳品質可抵三塊普通品質。三塊上佳品質，合計貢獻點九十點，下品靈石一百八十塊。”
他從櫃台下取出一個儲物袋，遞給翟月︰“貢獻點已經記錄在你的身份令牌里，靈石在這里，清點一下。”
翟月接過儲物袋，神識掃過，確認無誤後，點了點頭。
“還有事嗎？”執事問。
“沒有了，多謝執事。”翟月收起儲物袋，轉身離開。
她能感覺到背後有幾道目光一直跟著她，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不懷好意。但她沒有回頭，徑直走出任務大殿，朝著百草園方向走去。
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天邊只剩一抹暗紅。
青雲宗內燈火漸次亮起，將亭台樓閣映照得朦朧而靜謐。
翟月走在青石小徑上，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肩膀上的小白似乎有些不安，耳朵微微抖動，金色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百草園在望。
園門虛掩著，門縫里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翟月推門進去，藥草的清香撲面而來。園子里很安靜，只有蟲鳴聲和風吹過藥田的沙沙聲。她沿著小徑往里走，來到自己居住的小屋前。
屋里有燈光。
翟月推開門，看到劉管事正坐在桌邊，手里拿著一卷藥典，桌上放著一壺茶，兩個茶杯。
“回來了。”劉管事抬起頭，目光落在翟月身上，又移到她肩膀上的小白身上，停頓了片刻。
那目光很深，像是能看透一切。
翟月心頭一緊，但面上保持平靜︰“劉管事。”
“坐。”劉管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翟月坐下，小白從她肩上跳下，蹲在她腿邊，金色的眼眸盯著劉管事，尾巴微微擺動。
劉管事給翟月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黑風洞的任務，完成了？”
“完成了。”翟月端起茶杯，茶水溫熱，帶著淡淡的藥香。
“受傷不輕。”劉管事看著她包扎的左臂，“陰煞之氣入體，至少需要靜養半個月才能驅散干淨。”
“弟子明白。”
劉管事的目光又移到小白身上︰“這只小獸是？”
“在黑風洞外圍撿到的。”翟月按照準備好的說辭道，“它當時受了傷，躲在草叢里，我就帶它出來了。它似乎有些靈性，一直跟著我。”
“哦？”劉管事伸手，想摸小白的頭。
小白立刻後退一步，喉嚨里發出警告的“咕嚕”聲。
劉管事收回手，笑了笑︰“警惕性挺高。什麼品種？”
“不清楚。”翟月搖頭，“看起來像貓，但毛發顏色和眼楮不太一樣。可能是有稀薄靈獸血脈的雜交品種吧。”
劉管事盯著小白看了許久，才緩緩道︰“靈獸有靈，既然它願意跟著你，便是緣分。好生照顧。”
“是。”
“去休息吧。”劉管事站起身，“這幾天不用干活，先把傷養好。”
“多謝管事。”
劉管事點了點頭，拿著藥典走出小屋，順手帶上了門。
翟月松了口氣，但心中那股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劉管事剛才看小白的眼神，絕不僅僅是好奇。那眼神中有審視，有深思，甚至有一絲……了然？
他看出什麼了嗎？
翟月不敢確定。
她將小白抱到桌上，輕聲道︰“劉管事可能察覺到了什麼，但他沒有點破。暫時應該是安全的。”
小白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
夜色漸深。
翟月簡單處理了傷口，換了身干淨衣物，正準備打坐調息，突然感覺到儲物袋中傳來一陣微弱的震動。
是那塊黑色傳訊石。
她取出傳訊石，注入一絲混沌之氣。石頭上浮現出幾行字跡，是墨淵的筆跡︰
【急。趙無極正在搜集“證據”，準備以“勾結幽冥教魔道，殘害同門（指雲霧山谷死者），並私帶不明妖獸入宗”的罪名，三日後在戒律堂公開審訊你。消息確鑿，甦清影和林傲天提供了“關鍵證詞和物證”。速做準備。】
字跡潦草，顯然是在匆忙中寫下。
翟月握著傳訊石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公開審訊。
戒律堂。
趙無極終于要動手了，而且選了一個最狠毒的方式——不是暗中刺殺，不是私下陷害，而是要在眾目睽睽之下，用宗門規則將她定罪。
一旦罪名成立，輕則廢去修為逐出宗門，重則當場處死。
而且，甦清影和林傲天提供了“證詞和物證”。
翟月幾乎能想象出他們會編造什麼︰她在雲霧山谷“故意”引幽冥教的人殺害同門；她在黑風洞“勾結”幽冥教，殘害更多同門；她帶回的“不明妖獸”是幽冥教馴養的魔寵，用來監視宗門……
謊言不需要多高明，只要听起來合理，再加上一些偽造的“證據”，就足以讓不明真相的人相信。
更何況，審判她的是趙無極。
戒律堂長老，道貌岸然，心思縝密，一心要置她于死地。
翟月閉上眼楮，深深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
肩膀上的小白似乎感受到她的情緒，輕輕“喵”了一聲，用腦袋蹭她的臉頰。
翟月睜開眼，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冰冷的決意。
三天。
她只有三天時間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