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月站在窗邊，夜風吹動她額前的碎發。屋內，兩名殺手癱倒在地，身體僵硬，只有眼珠還能轉動，里面充滿了恐懼和絕望。油燈的火苗在風中搖曳，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扭曲而詭異。小白走到翟月腳邊，仰頭看著她，琥珀色的眼楮里映著月光。翟月低頭看了看小白，又回頭看了看地上的兩人，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兩件沒有生命的物品。她緩緩關上窗戶，將月光和夜風隔絕在外，屋內重新陷入昏暗。然後，她轉過身，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向那兩名殺手。腳步聲很輕，但在死寂的屋內，卻清晰得讓人心悸。
她走到高個子殺手身邊，蹲下身。
月光被窗戶隔絕，屋內只有油燈昏黃的光暈。那光暈在翟月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讓她看起來像是從幽冥中走出的審判者。她的眼楮很黑，瞳孔深處映著跳動的火苗，卻沒有任何溫度。
“誰派你們來的？”
翟月的聲音很輕，很平，沒有任何起伏。
高個子殺手咬緊牙關，喉嚨里發出“ ”的聲音，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翟月點中他穴位時，混沌之氣截斷了他喉部經脈的運轉，讓他暫時失聲。他的眼珠瘋狂轉動，眼神里混雜著恐懼、憤怒和一絲求生的渴望。
翟月沒有理會他的掙扎。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絲灰白色的氣流。那氣流很細，像一縷煙霧，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看不見，但散發出的氣息卻讓高個子殺手渾身汗毛倒豎——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仿佛遇到了天敵。
指尖點在高個子殺手的眉心。
冰冷。
刺痛。
然後，那絲灰白氣流順著他的眉心鑽了進去。
高個子殺手猛地瞪大了眼楮，眼球幾乎要從眼眶里凸出來。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不是自主的動作，而是肌肉在無法控制的痙攣。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衣服，額頭上青筋暴起，喉嚨里發出壓抑的、野獸般的低吼。
混沌之氣在他體內肆虐。
那不是普通的靈力侵蝕，而是更高層次的力量對低層次能量的碾壓。混沌之氣所過之處，他的經脈像是被無數細針同時穿刺，又像是被滾燙的烙鐵一寸寸灼燒。痛苦從眉心開始，迅速蔓延到全身，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頭都在哀嚎。
但他發不出聲音。
翟月封住了他的聲帶，只讓那種極致的痛苦在無聲中爆發。
十息。
僅僅十息時間，高個子殺手的眼神就從最初的凶狠變成了徹底的崩潰。他的瞳孔渙散，口水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流下，身體還在痙攣，但已經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翟月收回手指。
灰白氣流從殺手的眉心退出，重新回到她的指尖，消散在空氣中。
“現在，能說話了嗎？”
她解開了殺手喉部的禁制。
“ …… ……”高個子殺手大口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痛苦的顫抖。他看著翟月，眼神里只剩下恐懼，“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回答我的問題。”翟月的聲音依舊平靜，“誰派你們來的？目的是什麼？”
“我……我不知道……”殺手的聲音嘶啞，“我們只是收錢辦事……雇主不會透露身份……”
翟月沒有說話。
她再次伸出食指，指尖重新凝聚起灰白氣流。
“不！不要！”殺手驚恐地尖叫起來，身體拼命向後縮，但被點穴的身體根本動不了，“我說！我說！”
翟月的手指停在半空。
“雇主……雇主自稱‘林公子’……”殺手的聲音顫抖得厲害，“他給了我們五百塊中品靈石……要我們在宗門大比前……廢掉你的修為……讓你無法參加大比……”
“林公子？”翟月眼神微動，“具體是誰？長什麼樣子？”
“不……不知道……”殺手搖頭，汗水混著淚水從臉上滑落，“我們是在天風城的‘暗影閣’接的任務……雇主戴著面具，聲音也經過偽裝……只知道是個年輕男子，身材中等……其他的……真的不知道……”
暗影閣。
翟月知道這個地方。那是天風城地下世界一個專門接髒活的中介組織，只要給夠靈石，什麼活都敢接。組織內部等級森嚴，接任務的殺手和發布任務的雇主之間有多重隔離，想要追查源頭幾乎不可能。
“五百塊中品靈石，就為了廢掉一個雜役弟子的修為？”翟月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嘲諷，“你們倒是接得痛快。”
“我們……我們以為只是普通的雜役弟子……”殺手的眼神躲閃，“暗影閣給的信息說……目標只有煉氣三四層的修為……而且住在偏僻的百草園……我們以為……”
“以為很容易得手？”翟月接上了他的話。
殺手不敢回答，只是拼命點頭。
翟月沉默了片刻。
五百塊中品靈石，對于煉氣期修士來說是一筆巨款。林傲天為了阻止她參加大比，還真是舍得下本錢。不過，這也從側面說明了一件事——林傲天急了。
他害怕她在大比中嶄露頭角。
他害怕她重新獲得宗門的關注。
他害怕她有機會進入青雲秘境，獲得機緣。
所以，他要在一切開始之前，徹底斷掉她的路。
“除了廢掉修為，還有別的指令嗎？”翟月問。
“沒……沒有……”殺手搖頭，“雇主只說廢掉修為，最好……最好造成永久性損傷……讓她再也無法修煉……”
翟月的眼神冷了下來。
永久性損傷。
這意味著，如果今晚她真的只有煉氣三四層的實力，或者沒有提前布下陣法、兌換符 ，那麼現在她可能已經是一個經脈盡毀、靈根破碎的廢人了。
林傲天，這是要徹底毀了她。
“你們身上，有沒有能證明雇主身份的東西？”翟月繼續問。
“沒……沒有……”殺手剛說完，突然想起了什麼，“等等……雇主預付了兩百塊中品靈石……還有……還有一枚令牌……說是事成之後，憑令牌去暗影閣領剩下的三百塊……”
“令牌在哪里？”
“在……在我懷里……”
翟月伸手探入殺手的懷中。觸手是潮濕的衣料，混合著汗水和血腥味。她摸索了片刻，從內袋里掏出了幾塊中品靈石，以及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
令牌入手冰涼，材質非金非木，表面刻著復雜的紋路。正面是一個“林”字，字體古樸，筆畫間透著一股森嚴的氣息。背面則是一圈雲紋，雲紋中央刻著一個數字︰七十三。
林家外圍客卿令牌。
翟月認出了這枚令牌的來歷。林家作為東域修真家族，為了籠絡散修和低階修士，會發放這種客卿令牌。持有令牌者，可以享受林家的一些資源優惠，但也要在必要時為林家辦事。令牌上的數字，代表持有者的編號。
七十三號。
這枚令牌，是林傲天給殺手的信物，也是事成之後領取剩余報酬的憑證。
但更重要的是——這是證據。
雖然不能直接證明林傲天就是雇主，但至少能證明，這件事與林家有關。而林家年輕一輩中，有能力調動五百塊中品靈石、又有動機對她下手的，除了林傲天，還能有誰？
翟月將令牌收進懷中。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矮個子殺手身邊。
矮個子殺手一直被困靈陣困著，雖然听不見翟月和高個子殺手的對話，但能看到高個子殺手那崩潰的表情和痛苦的反應。此刻見翟月走過來，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恐懼，身體拼命向後縮，卻被無形的陣法屏障擋住，動彈不得。
翟月沒有審問他。
她只是伸出手，指尖再次凝聚起灰白氣流，點在了矮個子殺手的眉心。
同樣的過程。
十息之後，矮個子殺手的眼神也徹底崩潰了。
翟月解開了他的禁制，問了同樣的問題。得到的答案與高個子殺手基本一致——雇主是“林公子”，任務是在大比前廢掉翟月修為，報酬五百中品靈石，預付兩百，事成後憑令牌領取剩余三百。
兩邊的口供對上了。
翟月收回手指，退後兩步，看著癱倒在地的兩名殺手。
屋內重新陷入寂靜。
油燈的火苗還在跳動，將三個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汗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迷煙殘留的氣息。窗外，夜風吹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無數人在低聲絮語。
小白走到翟月腳邊，仰頭看著她，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翟月低頭，摸了摸小白的頭。
“處理掉吧。”她在心中默念。
【確認處理兩名煉氣期殺手？】系統的機械音響起。
“確認。”
【處理中……】
下一刻，兩道灰白色的光芒從翟月體內飛出，落在兩名殺手身上。光芒一閃而逝，兩名殺手的身體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分解，化作點點光粒，消散在空氣中。連他們身上的衣服、武器、以及殘留的血跡，都一同消失得無影無蹤。
仿佛這兩個人從未存在過。
【處理完成。宿主擊殺兩名煉氣期殺手，獲得文明點數︰200點。】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翟月面無表情。
兩百點文明點數，對于現在的她來說不算多，但聊勝于無。更重要的是，她清除了潛在的隱患——如果留下這兩人的性命，無論是放走還是囚禁，都可能引來後續的麻煩。只有徹底消失，才是最干淨的處理方式。
她走到窗邊，重新推開窗戶。
夜風涌進來，吹散了屋內殘留的最後一絲異味。月光灑進來，照亮了空蕩蕩的地面——那里原本躺著兩名殺手，現在只剩下青石地板上的些許灰塵。
翟月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
百草園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靜謐。藥圃里的靈草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散發出淡淡的清香。遠處的竹林沙沙作響，更遠處，青雲宗的山峰在夜色中勾勒出模糊的輪廓，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三天。
距離宗門大比正式開始，還有三天時間。
林傲天已經迫不及待地出手了。
這次失敗，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在接下來的三天里，他可能會采取更激烈的手段，或者雇佣更強大的殺手。甚至，他可能會親自出手。
翟月必須更加小心。
她關上窗戶，走到桌邊坐下。油燈的光暈照亮了她半邊臉，另外半邊隱在陰影中。她從懷中取出那枚林家客卿令牌，放在桌上，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表面。
令牌上的“林”字，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這是證據。
雖然不能直接扳倒林傲天，但至少是一個籌碼。將來如果與林傲天當面對質，或者需要向宗門高層揭露他的行徑時，這枚令牌可以作為間接證據。
當然，前提是她能活到那個時候。
翟月將令牌收好，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張淡黃色的符紙。
傳訊符。
這是她之前從系統商城中兌換的，價格不貴，但很實用。只要在符紙上寫下信息，然後用靈力激活，符紙就會化作一道流光，飛向指定的接收者。接收者身上需要有對應的接收符，才能讀取信息。
翟月取出筆墨，在符紙上寫下幾行字︰
“墨淵道友︰今夜有客來訪，兩人，煉氣八九層，自稱受‘林公子’雇佣，欲廢我修為。已處理。大比在即，林某似已急不可耐。另，听聞凌風巡察使已至天風城，不知外界有何動向？盼復。翟月。”
寫完後，她將傳訊符折成紙鶴的形狀，然後注入一絲混沌之氣。
紙鶴表面亮起淡淡的灰白色光芒，翅膀輕輕扇動，從她掌心飛起，在空中盤旋一圈後，化作一道流光，從窗戶的縫隙中鑽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傳訊符飛向的方向，是天風城。
墨淵現在應該還在天風城。以他的能力和人脈，應該能打听到更多關于凌風巡察使的消息。那位來自中州聖地的巡察使，突然出現在東域，又恰好在這個時候抵達天風城，絕不會是巧合。
翟月有種預感，凌風巡察使的到來，可能會讓本就暗流涌動的東域，掀起更大的波瀾。
而她，正處在這波瀾的中心。
傳訊符飛出後，翟月重新坐回床上，盤膝閉目。
《凝神訣》開始運轉。
精神力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擴散，覆蓋了整間小屋，然後繼續向外延伸，覆蓋了百草園的藥圃、竹林，以及周圍百丈範圍內的區域。在這個範圍內，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她的感知。
這是她今晚的警戒範圍。
在接下來的三天里，她必須時刻保持這種警戒狀態。
林傲天不會給她喘息的機會。
而她，也不會給他第二次機會。
夜色漸深。
月光透過窗紙，在屋內投下斑駁的光影。油燈的火苗漸漸微弱，最終熄滅，只留下一縷青煙在空氣中緩緩消散。屋內陷入黑暗，只有翟月盤膝而坐的身影，在月光勾勒下，顯得格外沉靜。
她的呼吸很輕，很均勻。
但她的意識，卻如同繃緊的弓弦，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危險。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遠處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咚——咚——咚——”
三更天了。
距離天亮，還有兩個時辰。
距離大比，還有三天。
翟月睜開眼楮，看向窗外。
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而新的風暴，也在醞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