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月站在休息區邊緣，目光掃過光幕上“翟月 vs 韓冰”的對陣信息。周圍弟子的議論聲如蚊蠅般嗡嗡作響，那些關于“邪功”、“魔道”的竊竊私語依然沒有停歇。但她仿佛沒有听見，只是緩緩握緊了拳頭。指尖，一縷灰白色的氣流悄然流轉，又悄然隱去。觀禮台方向，藥塵長老收回望向她的目光，端起茶杯輕啜一口，蒼老的臉上看不出表情。而另一側，趙無極正與一名戒律堂執事低聲交談，眼神陰冷。
觀禮台上，氣氛微妙。
這里視野開闊，能將整個主峰廣場盡收眼底。青石鋪就的台面光滑如鏡，邊緣雕刻著祥雲紋路，四周立著八根白玉石柱，柱頂瓖嵌著照明用的夜明珠，此刻雖在白天，依然散發著柔和的光暈。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靈茶香氣——那是青雲宗特產的“雲霧靈茶”，采自後山懸崖上的千年茶樹，每年產量不過三斤，此刻正被侍女們小心翼翼地斟入各位長老面前的青瓷杯中。
宗主青雲子端坐主位，一身青色道袍，面容清 ，須發皆白，眼神深邃如古井。他右手邊坐著三位太上長老，皆是閉目養神狀，仿佛對下方的喧囂漠不關心。左手邊則是各堂長老，按地位高低依次排開。
“宗主。”
一個略顯尖銳的聲音打破了觀禮台上的寧靜。
說話的是執法堂長老王厲，一個面容刻板、法令紋深重的老者。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下方廣場上那些議論紛紛的弟子，眉頭微皺︰“關于那個叫翟月的雜役弟子，下面的議論越來越多了。”
青雲子端起茶杯，輕啜一口，沒有說話。
王厲繼續道︰“此女三輪比賽，皆以詭異手段一招制敵。第一輪擊敗煉氣十層體修，尚可說是出其不意；第二輪破陳峰的冰封劍訣，一指之力竟能消融劍氣，這已非尋常煉氣期所能為；第三輪更是以精神力干擾配合近身突襲，擊敗專修防御的煉氣十二層體修張海。”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幾分︰“現在弟子間都在傳，說她修煉了某種邪功，或是得了魔道傳承。若真如此，不僅大比公平受損，我青雲宗聲譽也將蒙羞。”
話音落下，幾位長老微微點頭。
“王長老所言有理。”外事堂長老李長風捋著胡須道，“那灰白色的靈力，老夫活了二百余年，從未見過。既不屬五行，也不似風雷冰等變異屬性，倒有幾分……像是傳說中的‘死氣’。”
“死氣”二字一出，幾位長老臉色微變。
修煉界中，與死亡、腐朽相關的功法，大多被歸入“邪功”之列。這類功法往往速成，威力詭異，但代價極大，或需吞噬生靈精血，或會侵蝕自身壽元，為正道所不容。
“李長老慎言。”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眾人看去，說話的是傳功堂長老周明遠，一位面容儒雅的中年修士。他微笑道︰“未見其功，先定其罪，這可不是正道所為。那翟月所用靈力雖特異，但三輪比賽下來，並未傷人性命，也未使用任何陰毒手段。僅憑弟子間的流言蜚語，就要定她修煉邪功，未免武斷。”
“周長老說得輕巧。”王厲冷哼一聲，“若她真修煉邪功，待到大比後期，眾目睽睽之下暴露，那時我青雲宗顏面何存？不如現在查個清楚，若清白，自可還她公道；若有問題，及早處置，也好堵住悠悠眾口。”
“查？如何查？”周明遠反問，“是要她當眾展示功法？還是要搜魂探查？王長老，搜魂之術對神魂損傷極大，若她真是清白，此舉無異于毀人道途。我青雲宗立宗千年，何曾對自家弟子用過這等手段？”
兩人爭執起來，聲音漸漸提高。
其他長老或沉默，或低聲交談，意見不一。
青雲子依舊平靜地喝著茶，仿佛沒有听見。
就在這時，趙無極緩緩站起身。
他今日穿著戒律堂長老的黑色法袍，袍角繡著銀色戒尺紋路，整個人顯得肅穆威嚴。他先向宗主和幾位太上長老躬身行禮，然後轉向眾人，聲音沉穩有力︰
“諸位長老，容趙某說幾句。”
觀禮台上安靜下來。
趙無極在宗門內地位特殊，執掌戒律堂，權力極大。他開口，眾人自然要听。
“王長老的擔憂，不無道理。”趙無極緩緩道，“宗門大比，乃我青雲宗三年一度的盛事，不僅關乎弟子排名、資源分配，更關乎我宗在修真界的聲譽。若有弟子修煉邪功參賽，確實有損公平，也會讓外界質疑我宗管教不嚴。”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但周長老所言也有道理，無憑無據，不可輕下定論，更不可用搜魂等酷刑對待自家弟子。”
這話說得四平八穩，兩邊都照顧到了。
幾位長老點頭，覺得趙無極處事公允。
但趙無極話鋒一轉︰“不過，為公平起見，也為宗門聲譽考慮，趙某建議，可請幾位精通靈力屬性、醫道丹理的長老，對翟月進行‘靈力探查’。此法不傷神魂，只需探查其靈力性質，判斷是否含有陰邪之氣。若靈力中正平和，自可還她清白，平息謠言；若真有異常，也好及早處置。”
“靈力探查……”
幾位長老低聲議論。
這確實是個折中的辦法。不搜魂，只探查靈力性質，對修士傷害不大，最多就是暴露自身靈力屬性，有些隱私而已。
“趙長老此法甚妥。”王厲第一個贊同。
“老夫也覺得可行。”李長風點頭。
周明遠皺了皺眉，想要反駁，但一時找不到合適的理由。靈力探查確實不算過分，很多宗門在收徒時都會進行類似的檢查，以確保弟子修煉的功法沒有問題。
壓力，無形中落到了翟月頭上。
若真進行靈力探查，她的混沌之氣必然暴露。雖然系統說過，混沌之氣本質中正，乃萬物本源，絕非邪功，但這種從未出現過的靈力屬性，會引來多少猜忌和覬覦？
觀禮台上，氣氛漸漸凝固。
青雲子放下茶杯，終于開口︰“諸位以為如何？”
他的聲音平靜，听不出情緒。
幾位長老交換眼神，最終，大多數人點頭。
“既如此——”青雲子正要拍板。
“且慢。”
一個蒼老卻沉穩的聲音響起。
眾人循聲看去。
說話的是藥塵長老。
這位丹堂隱退長老，平日里深居簡出，極少參與宗門事務，今日能來觀禮，已屬難得。他坐在觀禮台靠後的位置，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頭發花白，面容枯槁，但一雙眼楮卻清澈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緩緩站起身，動作有些遲緩，卻自有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度。
“藥塵師兄有何高見？”青雲子溫和問道。
藥塵長老先向宗主微微躬身，然後轉向眾人，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老朽方才，一直在觀察那翟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廣場，落在休息區那個孤身站立的身影上。
“三輪比賽，老朽皆看在眼里。”藥塵緩緩道，“第一輪，她以肉身硬撼體修，雖勝得取巧，但拳腳之間，力道剛猛，根基扎實；第二輪，她破陳峰劍訣，所用指勁雖特異，但破的是劍氣，而非傷人，分寸拿捏極準；第三輪，她以精神力干擾，配合身法突襲，戰術運用得當，更顯心智。”
他收回目光，看向趙無極︰“趙長老說，要進行靈力探查，判斷是否含有陰邪之氣。”
“正是。”趙無極點頭，“藥塵師兄精通丹道醫理，對靈力屬性判斷，宗門內無人能及。若師兄願意出手探查，自是最好。”
藥塵卻搖了搖頭。
“不必探查。”
四個字，讓眾人一愣。
藥塵長老緩緩道︰“老朽雖未親手探查，但觀其三輪比賽，靈力外放時，氣息中正平和，雖屬性特異，卻絕無陰邪之氣。那種灰白色的靈力，老朽確實未曾見過，但世間功法萬千，奇遇機緣無數，我等未曾見過，不代表就是邪功。”
他看向王厲和李長風︰“兩位長老說，那靈力像‘死氣’。但老朽可以斷言，絕非死氣。死氣陰寒腐朽，觸之生機凋零，而翟月所用靈力，雖能消融劍氣、風化布料，卻並未侵蝕對手生機。陳峰胸口的指印，只是布料風化，皮肉無損；張海受她一擊，也只是氣血翻涌，調息片刻便已無礙。若真是死氣，兩人此刻早已生機衰敗，豈能安然站在台下？”
這話有理有據。
王厲和李長風對視一眼，一時無言。
藥塵繼續道︰“至于說她是魔道傳承……更是無稽之談。魔道功法，大多急功近利，氣息駁雜暴戾。而翟月三輪比賽，氣息始終平穩，靈力運轉圓融，分明是正統修煉之法，只是功法特異而已。”
他最後看向青雲子，躬身道︰“宗主，老朽以為，宗門大比，重在實力。只要弟子所用功法不違門規，不傷天和，何必深究其來歷？若因功法特異就要探查，那今日是翟月，明日又是誰？長此以往，弟子人人自危，誰還敢顯露真本事？我青雲宗立宗之本，乃是海納百川，兼容並蓄，而非墨守成規，固步自封。”
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
觀禮台上，一片寂靜。
藥塵長老在宗門內德高望重，雖不掌權，但資歷極老，連宗主都要稱一聲“師兄”。他精通丹道醫理，對靈力屬性的判斷，確實有絕對的權威。他說翟月靈力中正平和，那就一定是中正平和。
更重要的是，他點出了問題的關鍵——若因功法特異就要探查，那宗門大比的意義何在？弟子們還怎麼敢全力出手？
幾位原本支持探查的長老，此刻也猶豫了。
趙無極臉色微沉。
他沒想到，藥塵會如此直接地回護翟月。這老家伙平日里不問世事，今日為何突然出頭？
“藥塵師兄所言，確有道理。”周明遠適時開口，“那翟月所用功法雖特異，但三輪比賽下來，確實未違門規，更未傷人性命。僅憑弟子間的流言，就要對她進行探查，確實不妥。”
“老夫也贊同藥塵師兄。”另一位與周明遠交好的長老附和。
形勢，悄然逆轉。
青雲子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藥塵師兄精通丹道醫理，對靈力屬性的判斷，宗門內無人能及。既然師兄斷言翟月靈力中正平和，那便無需再查。”
他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微沉︰“傳令下去，大比繼續，任何人不得再散布謠言，無端質疑參賽弟子。違者，按門規處置。”
“是！”
眾長老躬身應諾。
趙無極低下頭，眼中寒光一閃而逝，但再抬頭時，已恢復平靜。他躬身道︰“宗主英明。”
風波，暫時壓下。
***
下方廣場，翟月並不知道觀禮台上發生的一切。
她只是靜靜站著，調息恢復。混沌之氣在體內緩緩流轉，滋養著剛才消耗的精神力。腦海中，系統界面懸浮著︰
【當前文明點︰點】
【《混沌劍指》第二式“裂空”修煉機會x1（待使用）】
【頓悟機會x1（已解鎖）】
下一場對陣韓冰，她需要更強的攻擊手段。“破元”雖強，但更多是破防、消融的特性，面對韓冰這種劍修天才，可能需要更直接的殺傷力。
“裂空”……
她正思索著，忽然感覺一道目光落在身上。
抬頭看去，只見觀禮台上，藥塵長老正看向她。那位蒼老的長老對她微微點頭，然後移開目光。
翟月心中微動。
她不知道剛才觀禮台上發生了什麼，但藥塵長老這個動作，顯然是在傳遞某種信息。
是善意？
還是警告？
她微微躬身，向藥塵長老所在方向行了一禮。
無論出于什麼目的，藥塵長老今日出現在觀禮台，本身就是一個信號。這位丹堂隱退長老，在宗門內地位超然，他的態度，會影響很多人的判斷。
行禮之後，翟月收回目光，神色平靜。
無論藥塵長老是出于故人之情，還是別的什麼原因，這份人情，她記下了。
但現在，她需要專注的是接下來的比賽。
韓冰。
內門劍修天才，煉氣十二層大圓滿，觸摸到築基門檻。
這樣的對手，不容小覷。
她閉上眼楮，開始在腦海中模擬與韓冰的戰斗。寒冰劍訣的特點是什麼？劍氣冰寒，可凍結靈力，遲緩動作。韓冰的戰斗風格如何？從之前觀察來看，他出手干脆利落，喜歡一劍定勝負，不喜纏斗。
自己的優勢在哪里？
混沌之氣對五行靈力有壓制效果，寒冰屬水，應該也在壓制範圍內。但韓冰的寒冰劍氣已經修煉到極高境界，壓制效果能有多少，未知。
肉身強度，自己應該佔優。張海那種專修防御的體修，自己都能破防，韓冰的護體靈光應該擋不住混沌指勁。
速度呢？韓冰是劍修，身法應該不弱，但自己有《踏雲步》和混沌之氣加持，未必會輸。
關鍵是如何近身。
劍修最擅長中遠距離攻擊，一旦被拉開距離，就會陷入被動。必須想辦法突破劍氣封鎖，近身作戰。
翟月腦海中閃過一個個戰術方案，又一個個否定。
不夠。
這些方案，都建立在“韓冰只有表面實力”的基礎上。但能成為內門前十的有力競爭者，韓冰怎麼可能沒有底牌？
她需要更多信息。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
“翟師妹。”
翟月睜開眼楮。
蕭晨不知何時來到了她身邊，一身白衣，面容俊朗，但眼神復雜。他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剛才觀禮台上，趙無極提議要對你進行‘靈力探查’，是藥塵長老力排眾議，為你說話，宗主才下令大比繼續，不得再質疑你。”
翟月眼神微凝。
原來如此。
難怪藥塵長老會看向她，難怪要對她點頭。
“多謝告知。”她平靜道。
蕭晨看著她，欲言又止，最終嘆了口氣︰“翟師妹，你……小心些。趙無極不會善罷甘休的。還有林傲天，他已經解除禁足，也晉級六十四強了。下一輪比賽，他們可能會做手腳。”
“我知道。”翟月點頭。
蕭晨沉默片刻，忽然道︰“如果需要幫助，可以來找我。蕭家在東域還有些影響力，或許能幫上忙。”
翟月看了他一眼。
這位曾經退婚的未婚夫，此刻的眼神中有愧疚，有關切，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不必了。”她淡淡道，“我的路，我自己走。”
蕭晨眼神一黯，但很快恢復平靜︰“我明白了。那……你保重。”
說完，他轉身離開。
翟月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神色不變。
蕭晨的善意，她感受到了。但現在的她，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當年的背叛太深刻，讓她明白，在這修真界，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光幕。
六十四強名單已經全部公布。
除了韓冰，她還看到了幾個熟悉的名字︰
蕭晨，對陣外門一位老牌弟子。
甦清影，對陣一名內門女修。
林傲天，對陣一名體修。
還有幾位內門有名的天才︰“鐵塔”石猛、“千符手”周明、“幻影劍”柳如風……
每一個，都是硬茬。
真正的挑戰，即將開始。
翟月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寒光閃爍。
來吧。
她倒要看看，這青雲宗大比，究竟能逼出她多少潛力。
而觀禮台上，趙無極收回望向翟月的目光，端起茶杯，手指微微用力，青瓷杯壁上出現一道細微的裂痕。
藥塵……
這個老家伙，居然如此明目張膽地回護翟月。
看來，得重新評估這老東西的態度了。
他放下茶杯，對身邊一名戒律堂執事低聲道︰“去查查，藥塵和翟月，或者和她母親，有沒有什麼舊交。”
“是。”執事領命而去。
趙無極眼神陰冷。
翟月，藥塵……
不管你們有什麼關系，這場大比，你注定走不遠。
韓冰之後，還有更多“驚喜”等著你。
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