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什錦炮制的草藥使得她安安穩穩睡了個好覺。
至少這一次，她睡著熱炕了。
不過由于柴火有限，因此她的炕頭也沒熱乎上半宿。
但饒是這樣，也比之前好太多了，不是嗎？
一連三天的草藥下肚，什錦終于退了燒。
但燒也不是完全退了，只能說退了一大半，由于腿骨還在發炎，因此她還是有些低燒。
但這種程度的燒于瘸子娘來講，便已經不算是燒了。
本以為能過幾天安生日子的什錦，第四天的時候，便又被瘸子娘給打了。
若問具體原因，則是什錦這幾天燒了熱炕，導致現在每天瘸子娘都要多干一份劈柴的活兒。
她本就腿腳不便，因此即便是出去撿柴也撿不來多少，又即便是撿回來了，多半也是別人挑剩下的破爛柴。
原本為著自己和兒子能夠在冬天里睡上熱炕，她咬咬牙也就認了。
但現在居然還讓她多負擔一份什錦的柴？！
一個賠錢貨而已，她配嗎！
什錦又挨了打，但也沒吭聲。
不然又能如何？
她在這里沒靠山也沒人疼，只怕是哭嚎的聲音若是大了，還會驚擾到李瘸子。
到時候她指不定還得多挨幾下子李瘸子的毒打。
低燒的什錦裹著小破薄棉襖，暈暈乎乎就出了門。
炎癥使得她整個人都萎靡不振，低燒又使得她幾乎沒什麼力氣。
這時她才發現，其實低燒的時候遠要比高燒的時候還難受。
撿柴火這件事對于現在的什錦來說，著實挺考驗的。
她瘸著一條腿，本來就走路都費勁，現在卻還要時不時再做上一些彎腰和俯身的動作。
好幾次她下蹲再起身時，都感覺眼前黑漆漆的，好幾次都差點兒沒直接一頭扎進土里。
不過話是這麼說，但其實什錦也不可能扎進土里。
畢竟這是寒冬臘月，即便是土也都是凍土，若真是一頭扎下去，估計脖子都得斷成好幾節。
而這個念頭一出，什錦立馬就發現了這個世界的奇怪點。
現在是冬天，按理說應該萬物都凋謝休眠了才是，怎的她前幾天卻還采到了綠油油的藥草？！
黑皮便是在這個時候悄無聲息地跟了上來。
這時候什錦正在撿干樹枝，誰知一抬頭就看見一張黑漆漆的臉和一雙瞪的銅鈴一般溜圓的眼楮，嚇得她當即差點兒沒栽下去。
直到認清眼前之人是黑皮以後，什錦這才緩過來。
她謹慎地瞧向黑皮，這人好生奇怪啊，為什麼自己居然兩次都沒有發現他靠近？
這不禁就令什錦疑竇叢生。
難不成是自己身上有傷，燒到五感都失了大半？
還是自己剛剛思考問題的時候太過專注，以至于大腦自動屏蔽了對外界事物的感知？
黑皮似笑非笑地盯著什錦，一雙眼宛如淬滿劇毒的蠍子。
“小丫頭片子，你之前說，你會采藥全都是跟你娘學的？”
什錦首先一愣，而後才懵懵地點點頭。
愣的主要原因是忽然听見“娘”這個詞，令什錦很陌生。
但這一愣看在黑皮眼里，卻是什錦的謊言被拆穿後的心虛。
“那正好，剛剛傻子爹來找我，說你娘高燒不退，人快扔了，你正好去看看吧。”
什錦心中一咯 。
她又怎麼會看不出來黑皮眼中明顯的不懷好意？
看來他應該是已經知道了什麼，此番前來找自己，目的就是坐實心中的猜疑。
可既然他並沒有直接按死自己說謊，那就說明他所掌握的證據並不充分。
事情還有轉機，但這個轉機在哪里，什錦一時間還沒有頭緒。
什錦本想以家里等著自己撿柴回去燒火做飯為由，先將事情拖一拖，等她回頭想到辦法了，再回頭招架黑皮。
但不知黑皮是已經識破了什錦的計策，還是等不及。
他並未允許什錦回家，而是直接將人提到了二傻子家。
二傻子家是真的窮，他家里的家當比李瘸子家里的還少。
家具幾乎都是沒有的，唯一能勉強算得上家具的，可能就是屋子正中央的簡陋木頭桌子了。
只不過即便是這桌子，也是少了一條腿的。
似乎是看出了什錦的好奇，黑皮眼中的猜疑神色顯然更深了些。
他不加掩飾地試探什錦，“小丫頭片子，你知道這桌子的來頭嗎？”
什錦心中又是一咯 。
這個黑皮來者不善啊。
雖然什錦已經不是原主，但好在原主的記憶她全都有。
所以，她也倒不怕黑皮的試探。
只見她瞧了瞧屋子中央的桌子，又瞧了瞧距離桌子僅一步之遙的炕上、正呼嚕呼嚕燒的直喘粗氣的女人，轉瞬就是渾身一個哆嗦。
她的樣子看起來懼怕極了，似乎是剛剛一下子就回想起了什麼不好的事。
然而，黑皮可不是個會尊老愛幼的人，看見什錦的哆嗦，他反倒還更加加深了幾分對什錦的懷疑。
因為在他的認知里，什錦剛剛的表現，分明還是心虛。
但很快，什錦就給了自大自負的黑皮當頭一棒。
只見她哆嗦完之後，就在黑皮的威脅與催促中，緩緩講起了那張桌子的來龍去脈。
那張桌子實則最開始的時候，是李瘸子家的桌子。
當年二婆姨想要逃走，不小心弄傷了李瘸子的腳。
後來李瘸子為了報復二婆姨，就將人拴在了桌腿上，又用大木頭棒子狠狠敲碎了二婆姨一雙腳上的所有骨頭。
當初記憶畫面里，二婆姨想逃逃不走，想跑跑不掉。
最後只能硬生生拽著那張死重死重的實木桌子，眼睜睜看著自己完好的一雙腳被李瘸子砸了個稀巴爛。
後來，可能是因為二婆姨掙扎的實在是太厲害，硬是掙斷了桌腿連接桌面的厚實榫卯，將桌腿給硬扯了下來。
如此以後，這桌子便變成了現在這樣三條腿的樣子。
而李瘸子呢？
他本身自己就瘸了，因此也看不得同樣瘸腿的桌子和二婆姨。
不然這兩樣東西就總會提醒他，他也是個瘸子。
這不，當初在賣二婆姨的時候，就把這張桌子作為了討價還價的籌碼，一並送給了二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