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巫醫的老臉明顯抽動。
這……倒是真的。
山內山外的氣候確實存在很大的差異。
而且他在山外待了那麼久，其實也不是不知道一年分四季，春耕再秋收的道理。
他其實也一直很奇怪。
如何他們十萬大山中就只有冬季呢？
所以，怨恨竟是因為詛咒？
“可……究竟是誰詛咒了我們？是被我們……的那些賤、那些外女？”
“誰？不是誰，是誰們！甚至不是誰們，因為它遠比很多還要多很多！
那些被你們坑蒙拐騙、強買強賣綁進來的外女，千百年積攢下來，得有十數萬冤魂了吧？！
那些被你們因性別就殘忍折磨和生下來就幾乎全都被溺死的女嬰，千百年積攢下來，或許也得有十數萬不止了吧？！
還有山中不願看你們為非作歹而出走的走獸和飛禽，全部加起來，更是百千萬數不止！”
老巫醫此時臉色已經非常不好了，但他還是要繼續問。
“你說山內只有冬天是因為詛咒，又說詛咒會讓我們子嗣凋零。
所以……其實是不是只要山內的季節恢復了，或者我們搬到別的地方去，我們身上的詛咒就能破除？”
什錦朝著老巫醫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
“搬去別的地方？比如你那個搬去了山外的兒子？
那你看他破除了嗎？他是不是遠比在山內的孩子更慘、更痛苦也更加受折磨？
剛剛的話你只說對了一半。
子嗣凋零確實是十萬大山對你們的詛咒，但山內永遠只有冬天，卻不是因為詛咒。
巫醫，你掌管十三村七十年，也背了七幾十年的尸身入山。
你其實遠該比我更清楚，為什麼祖訓規定每一個尸身上必須都畫上晦澀難懂的符文！
你們的先祖也知道此舉有傷天和，所以為了逃避天罰，才布下了那樣大的一個陣法！
不但要壓住所有外女和女嬰的魂魄，甚至因害怕走漏風聲，連自己人都不放過！
他傳你們散魂符，就是要讓所有人都永不超生！
可巫醫你猜那散魂符能不能散盡一個人全部的七魂六魄？！
你猜那些散不盡卻又無法超生的魂魄，又會不會變成厲鬼回來想要索你們的命？！
可你再猜為什麼那麼多的冤魂厲鬼在側，山中卻無一人被絞殺？！
全都因為你們這些世世代代的巫醫！
因為你們背尸入陣，因為你們將所有的冤魂全都送去了涌不超生的禁地！
怎麼，我說到這里你是不是松了口氣？
覺得反正那些冤魂已經被鎮壓，對你們造不成什麼威脅，所以根本就不足為患？
可你以為你們所有人能躲得掉嗎？
山中的溫度變化你已能感知，禁地內的怨寒之氣則更甚！
所以難道這麼多年來你就沒發現，所有的寒氣皆是從山中蔓延而下，全都是因禁地而起的嗎？！
你們世世代代自詡為山中的皇帝，更是借著這樣自以為榮光的身份變本加厲地殘害女子！
你們助紂為虐，卻還驕傲地覺得自身優于常人，地位崇高無二！
可殊不知，造孽最深的就是你們，待到天罰清算時，下地獄最深的也是你們！”
老巫醫听完，本就已經很不好的臉色，當即就又白上了三分。
什錦以為老巫醫清楚，但什錦錯了。
因為老巫醫其實根本不知道那些符文究竟是干嘛用的。
他只還一直以為，那些是送人去輪回投胎的。
卻完全不知道，那些他已經變成了肌肉記憶的符文，其實是用來讓人魂飛魄散的。
他若知道……
老巫醫吞吞吐吐地狡辯著，看著甚是無知者無罪的模樣。
但什錦對他根本沒有一絲憐憫。
“你若知道？你若知道，定也會假裝不知道！
你會該折磨外女一樣折磨外女，該殺人一樣殺人！
你會不信地獄也不信天罰！
就像你到現在都不信，自己的孩子是因為自己才會受到那麼重的詛咒一樣！
你本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人，現在卻在我面前裝什麼不知者無罪？
你以為我會因為你的幾句不知就對你心生憐憫，從而治好你兒子的同時也放過你？！”
這一刻，老巫醫被什錦的話驚的噤若寒蟬。
什錦看著巫醫的樣子，便知道他十有八九已經相信自己的話了。
但是什錦的話其實也是半真半假。
天罰是真的，詛咒也是真的，甚至山內再無暖日的原因也是真的。
但老巫醫兒子被詛咒這件事，卻是她編的。
也不能完全算編吧，只能說是她結合了許多實際情況推理出來的。
雖然她覺得這個推理大概率就是事實，但畢竟人她還沒見到，所以也不敢妄下定論。
不過她對老巫醫兒子的那個病倒是真挺好奇的，而且也很懷疑。
需要換血的病她知道很多種。
比如重金屬中毒，比如器官衰竭，比如血液疾病和免疫系統疾病。
可所有需要換血的病里，卻沒有任何一個是明確要求捐贈血液者的年齡必須要與病人一致的。
難不成是這個世界的醫學就帶有這個特點？
什錦覺得事有蹊蹺，或許她能從這件事上做做老巫醫子線的文章。
于是她就編出了個詛咒的幌子來嚇唬老巫醫，並還以此為籌碼跟老巫醫做了交易。
老巫醫在听完什錦的話後，心驚肉跳。
他安靜了好一會兒。
終于勉強壓下心中恐懼後，他這才又很認真地詢問向什錦。
“若我兒子真的是受到了詛咒，你有多大的把握能徹底治好他？”
什錦擰好礦泉水瓶蓋，將已經發黃的空瓶子放回包袱。
“一成不到。”
老巫醫聞言立馬急了︰“什麼？！你耍我？！”
什錦不慌不忙，“你造的孽太多了，正所謂父債子償。”
老巫醫︰“那一成不到跟沒得救又有什麼區別？！靠你這一成，那還不如靠醫生診治和老天爺開恩了！”
然而什錦卻只是涼涼看著老巫醫。
“老天爺不讓他死，讓他活受罪，這便是他對你兒子的眷顧？甚好。
醫療倒是可以，但你有足夠的血和錢去填那個無底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