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锦默默捡回铝饼，心中叹气。
少年的话提醒了她，看来乞讨是不行了，不然哪天万一真的被警察带走了，她一个黑户会很麻烦。
虽然不能再行乞，但什锦总得有个经济来源才行啊？
那就只能去打黑工了。
可她是黑户，又因外貌吓人，因此并没什么黑工肯雇佣她。
除了一家。
那是一家炸鸡店，并且聘请她的人她还认识，正是那天那个被她容貌吓到的小姑娘。
说来也巧，那天什锦正在为生计的事情烦恼，恰好这个小姑娘就凑了上来，问她是不是想找工作。
这次她看向什锦的样子很真诚。
看得出来，她还在因为那天的事而对什锦抱有愧疚。
虽然什锦很感激小姑娘为自己提供了工作，但她出现的实在是太巧了，因此不得不令什锦产生了警惕。
不过小姑娘倒也直白，她坦坦荡荡承认自己已经跟踪了什锦爷孙二人好几天了。
她看见二人每晚在路边睡，捡别人剩的食物吃。
她本就因为自己那天的反应有些不当，心里很难受，又看见老巫医对什锦这样不好，心里便更是难受极了。
她其实早就想出来跟什锦说，想给什锦工作这件事的。
但是她又怕自己万一再鲁莽了、再唐突了，会再次伤害到什锦的自尊心。
什锦了解完事情后，又看了看正一脸抱歉与期待的小姑娘，最终还是接下了小姑娘口中的工作。
小姑娘见什锦接受了自己提供给她的工作，高兴的不得了！
脸上已经一连好几天的阴霾瞬间就一扫而空！
她激动地朝什锦伸出一只手。
“啊！你好我叫季思媛！很高兴认识你！你以后可以叫我阿媛！”
什锦看着她高兴的样子，不由被她的情绪所感染，自己也莫名高兴上了几分。
季思媛伸了半天手，却不见什锦有所回应，有些尴尬。
不过更多的又是愧疚。
自己伸手干什么啊！
明知道她自小就待在深山里，这才第一次出来！
她不但没上过学更没接触过任何社交礼仪！自己现在这么做，那不就相当于是在给她难堪吗？！
什锦看着季思媛脸上逐渐变换的尴尬情绪，忽然觉得这小姑娘不但挺善良，还挺可爱的。
也不好叫人家的手一直就这样伸着不是？
于是什锦也礼貌地伸出手，及时抓住了季思媛因尴尬正想收回去的手。
“平安，我叫平安。”
啊！她知道这个社交礼仪！
太好了！
自己终于不用因为这个再多添上一点儿愧疚了！
季思媛很高兴地跟什锦握了握手，并想着这么好的开端她不能白白浪费啊！
于是她趁热打铁，“平安？你姓平吗？”
什锦摇摇头，“我没有姓。”
她早已跟李瘸子断绝了关系，所以不必再随着李瘸子的姓氏。
季思媛：“咦？那你爸爸姓什么？”
什锦：“我没有爸爸了。”
李瘸子早已经被婆姨们杀了，所以她哪来的爸爸。
季思媛：“……”
她只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自己扎了一刀子。
“哦，那个，平安你名字挺好听的，是你妈妈给你起的吗？”
季思媛不敢再提“父亲”的事，于是赶紧把话题往“母亲”上引。
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她又错了。
什锦：“不是，名字是我妹妹给我起的。”
季思媛：“为什么是你妹妹给你起名字？”
什锦：“因为父亲从来只叫我赔钱货，母亲直到死也没给我取过名字。”
季思媛：“……！”
只觉得自己的心又被自己捅了第二刀。
季思媛赶紧再转移话题！
“平安你声音真好听，山里的女孩子声音都这么好听吗？”
什锦：“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也没见过几个女孩子。
村子里的大人们不喜欢女孩子，所以女孩子们一般刚出生的时候就会被溺死。
我和妹妹是例外。不过我妹妹的声音也很好听，至少我很喜欢。”
季思媛：！！！
季思媛只觉得自己又捅了自己第三刀！
感觉到季思媛的情绪，什锦不动声色岔开了话题。
“季思媛，我们村子里有一个跟我很要好的人，她叫苏元，我平时都是叫她阿元的。
你刚才说让我可以叫你阿媛，但是这样一来你们两个的名字就会被弄混。
要不然我叫你思思吧，你看行吗？”
季思媛如同获救般赶紧点头应允！
“那太行了！还从来没人叫过我这个名字呢！思思，嗯还挺好听呢！”
季思媛应和完，什锦微笑着点点头。
但是呢，什锦点完头之后，二人就没什么再说的了。
季思媛觉得这样冷场不太好，于是便想着再聊点儿什么。
既然已经知道了什锦的家庭成分不太好，那她肯定是不能再提什锦家人的。
于是她想了想，既然提人不行，那就提事儿吧！
又于是，季思媛：“对了平安，你跟你爷爷为什么要出山啊？
我的意思是，你们在这里又吃不上饭又没地方住，怪可怜的。
对了，之前你和你爷爷去找的那对母子，你们跟她们是什么关系啊？
那天我听你爷爷骂你的时候，嘴里好像说的什么找儿子，他是来找他儿子的是吗？
所以那对母子是他的儿媳妇跟孙子，也就是你的婶婶跟哥哥呗？”
什锦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他不是我亲爷爷，我是小时候被我一个叔叔以半斤退烧药的价格卖给他的。”
季思媛：！！！！
为什么她的每个问题都能精准捅到刀子上？！
虽然知道自己不该再追问，但季思媛这会儿真是太好奇了。
“你叔叔……那你爸爸和妈妈就这么同意了？”
什锦：“哦，我妈妈那时候已经被我爸爸卖去别人家当媳妇了，她不知情。
而我爸爸在是当着我的面把我卖给我叔叔的。”
季思媛：！！！！！
她快要不行了！她觉得自己已经要疯了！
为什么平安在告诉自己这些的时候，语气竟会毫无波澜？！
她是已经对往事释怀了吗？
不，不可能！
这种事谁能释怀啊！
一定是她经历了太多的苦难，所以早已麻木了……
季思媛越想越觉得心疼什锦，不知不觉眼眶就湿了。
“对了思思，你真的不认识那对母子吗？那是我爷爷的老婆和儿子，我爷爷这次就是专门来找他们的。”
季思媛脑瓜子再次炸了！
啥玩意儿？！
他一个八十多岁的糟老头子，你说那个十六岁的是他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