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諾的呼吸平穩下來時，星網上卻越來越熱鬧。
星際堡壘作為平台最昂貴的禮物，每次出現都會觸發全平台公告。以前收到這種禮物的，無一不是坐擁數億粉絲的頂級主播。
昨晚，這艘價值十億的堡壘卻掉進了一個剛注冊的新人直播間。
有人錄下了完整畫面。
十億特效鋪滿屏幕的時候，主播正在搶救炒糊的土豆絲。特效結束後，她只回了一句“土豆絲要嗎”。
這段錄屏被轉發上千次，天亮前擠進了星網熱搜的末尾。
十億星幣砸無名新手主播#
一盤土豆絲價值十億#
詞條位置不高，卻足夠吸引一批熬夜沒睡的人。
【這是什麼新型炒作團隊？】
【自己刷給自己看的吧，正常人誰會花十億打賞一個新號？】
【主播全程不露臉不說話，畫質糊得像從歷史博物館挖出來的，這也能紅？】
【自己給自己刷的可能性不大。星際堡壘的稅費由贈送方承擔，刷一次至少白損失幾億。】
【有錢人為了炒作，幾億算什麼？】
【畫質都包漿了還炒作？團隊能不能用點心？】
質疑越來越多。
也有人抱著好奇，找到“黎家小灶”的直播主頁。
主頁一片空白，頭像是系統默認的灰色灶台，簡介沒填，只留下了一段二十七分鐘的直播回放。
點進去後，開頭沒有勁爆的劇情，也沒有十億特效。
只有一雙手在削土豆。
不少人堅持了三秒，便皺著眉退出。
【真是切菜？】
【她切得太慢了，我還以為前面有什麼隱藏內容。】
【兄弟們，直接拖到十八分鐘，土豪在後面。】
也有人快進到禮物出現的位置，看完熱鬧便走。回放播放量一路上漲，平均停留時間卻只有十幾秒。
少數精神力長期不穩的人，在規律的切菜聲里多停了一會兒。
他們並未察覺身體有何變化，只覺得那段糟糕的收音莫名順耳，于是順手點了關注。
等到黎諾起床時，關注人數已經漲到三百多。
她沒打開光腦。
距離廢土區最適合采集的時段只剩一個小時，再晚一些，輻射濃度上升，隨身檢測儀就會不停報警。
黎諾穿上洗得發白的防護外套，用布條扎緊袖口和褲腳。她把檢測儀、短刀和兩只過濾袋裝進背包，又從水壺里抿了一小口水。
昨天剩下的半顆土豆被她放進保溫箱。
那是今晚直播要用的，不能動。
黎諾鎖好棚屋的門，沿著棚戶區背後的小路往外走。
路邊堆滿報廢的機械殘骸，黑色金屬被酸雨腐蝕出大片孔洞。幾名拾荒者已經在廢料堆里翻找，听見腳步也沒有回頭。
垃圾星上，食物和能換錢的廢料都屬于先撿到的人。
離開棚戶區後，前方出現一道半透明的輻射隔離帶。
隔離帶早已老化，表面布滿細密裂紋，綠色指示燈時亮時滅。黎諾將臨時通行牌貼上去，等了十幾秒，狹窄入口才勉強打開。
“通行時間，三小時。”
“當前區域輻射濃度，中等。”
機械提示音混著電流雜音。
黎諾迅速穿過去。
隔離帶外是一片荒廢的紅色土地。風卷著細砂貼地而過，遠處散落著舊建築倒塌後的框架。
這種地方看著什麼都沒有，低矮的石縫和機械殘骸背面卻偶爾能找到變異植物。
黎諾蹲下身，用短刀撥開一片發硬的土層。
下面只有幾根干枯的草睫。
她繼續往前，一路檢查背風處的石縫。走了近一個小時，檢測儀始終沒有發現可以食用的植物。
今天要是空手回去，晚上的直播只能接著炒那半顆土豆。
說了多做兩道菜，就不能只做一道。
黎諾在一座倒塌的金屬架旁停下。
空氣里有一股很淡的辛辣氣味。
她順著味道撥開碎石，在一塊生銹的金屬板下看見幾簇細長的綠色葉片。
葉片顏色深得發黑，根部卻泛著白。
黎諾取出檢測儀，靠近葉片。
紅燈先亮了一下，數值在危險區邊緣浮動。她沒有急著挖，而是把探頭移到根睫。
“滴。”
綠色指示燈亮起。
葉片污染嚴重，埋在土里的根部卻能食用。
黎諾用短刀切下一小截，戴著手套搓開。熟悉的辛香味散出來，比昨天那半顆風干野蔥濃得多。
是變異野蔥。
她沿著金屬板往下挖，盡量不損傷根部。幾株野蔥連根帶土被取出來，污染的葉片當場切掉，能吃的部分則用過濾袋裝好。
夠炒一盤菜，還能留一點下次用。
黎諾系緊袋口，心情好了些。
她繞過金屬架，又在背面的陰影處發現一片潮濕的黑土。
幾朵灰白色的菌類從腐朽木板下冒出來，傘蓋只有指甲大小，邊緣帶著一圈淺藍色紋路。
垃圾星上的菌類比變異植物危險得多。
有些外表正常，內部卻積累了足以致命的輻射毒素。
黎諾沒有直接觸踫，先用短刀切下一小塊放進檢測槽。
檢測儀轉了足足一分鐘。
【輻射濃度︰低。】
【已知毒素︰未檢出。】
【建議︰進行二次高溫處理。】
她又換了兩朵檢測，結果相同。
黎諾這才取出另一只過濾袋，將菌類逐個挖出。下面還有不少剛冒頭的小菌，她沒有動，重新把木板蓋了回去。
只要這片潮濕的土不被破壞，過幾天還能再長一批。
布袋漸漸鼓起來。
兩道菜有了。
返程時，隨身檢測儀開始發出間隔很長的提示音。周圍輻射值正在上升，黎諾加快腳步，在通行時間結束前穿過隔離帶。
走回棚戶區，她已經出了一身薄汗。
星網上關于十億打賞的爭論還在發酵。棚戶區信號差，消息傳得慢，可這里總有人舍得花星幣買流量包。
幾道目光從路邊掃過來，落在她身後的布袋上。
黎諾沒有理會，握緊背包帶，挑了一條更窄的路往回走。
前方廢棄零件堆後忽然轉出三個人。
站在中間的男人身材肥壯，臉上橫著一道舊傷，外套敞開，腰間掛著一根電擊棍。跟在他身後的兩個混混一左一右堵住小路。
黎諾停下腳步。
胖六的視線從她的背包掃到袖口，咧開嘴笑了。
“小丫頭，听說你昨晚賺了大錢？”
他往前挪了一步，肥厚的手掌按在電擊棍上。
“垃圾星的規矩你懂吧——交保護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