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收到命令後，立即聯系了甦氏醫療集團的內部審計部門。
甦家在帝國各處擁有三百多家醫療中心，合作藥企覆蓋十幾個星系。只要藥劑進入正規市場，無論經過生產、儲存還是運輸，總會留下記錄。
紀家的主營產業看似與醫療無關，名下卻有兩家生物原料公司。
甦漫漫盯上的正是這兩家公司。
“紀氏集團最近一年頻繁收購低等級基因穩定劑，數量遠超正常需求。”
助理將調查結果投放出來。
“他們對外申報的用途是生產民用修復液。但紀家名下沒有修復液生產線，大部分原料進入倉庫後便失去了流轉記錄。”
甦漫漫問︰“東西去哪了？”
“正在查。”
甦氏醫療集團每年采購的基因藥劑數量龐大，內部數據庫記錄著各類藥物的成分和市場價格。
審計部門通過紀家的采購清單，很快發現異常。
低等級基因穩定劑單獨使用，只能減緩輕微的基因紊亂。但將其中幾種成分重新提純，再加入受管制的催化劑，便可以制造用于非法基因改造的違禁藥劑。
這種藥劑能在短時間內提升精神力等級。
代價是使用者的基因鏈可能徹底崩潰。
帝國早已禁止生產和銷售，黑市價格卻一直居高不下。
兩個小時後，助理收到一份匿名貨運記錄。
“查到了。紀家通過民用零件運輸渠道，將藥劑原料送往邊境，再換上其他公司的貨船。最近一批貨進入了西三區黑市。”
“有完整證據嗎？”
“我們拿到了倉庫出入記錄和成分檢測報告。運輸公司與紀家生物原料公司的賬戶也存在資金往來。”
甦漫漫看完資料，沒有使用自己的身份提交。
她將證據整理成匿名舉報文件，發送給帝國藥監局，並附上了兩個倉庫的具體位置。
藥監局收到舉報後，最初只準備進行常規核查。
可檢測部門看到違禁成分報告，當即提升了案件等級。執法人員在當晚控制兩處倉庫，現場查獲大量未完成封裝的基因改造藥劑。
同一時間，軍部情報部門也盯上了紀家。
黎諾案件的資金調查顯示，紀家用于收買審判人員的資金並未經過集團公開賬戶，而是來自幾家邊境貿易公司。
副官順著交易記錄追查，發現這些公司長期使用虛假貨單。
報告被送到陸司羽面前。
“紀家涉嫌走私違禁藥劑，藥監局已經查封兩個倉庫。我們的調查人員還發現，他們的貨船多次借用軍用補給航道。”
陸司羽翻過貨運記錄。
軍用補給航道有嚴格的權限限制。
紀家能將私人貨物混進去，說明沿途檢查站有人為他們提供便利。
“涉及的人員全部停職調查。”
“是。”
副官應下後，又問︰“紀家的其他產業是否需要控制？”
“先固定證據。”
陸司羽沒有因為黎諾的事情，直接動用權限摧毀一家企業。
紀家陷害無辜者，該由重新審核的案件追究。走私違禁藥劑，則按照相關法規處理。
只要證據確鑿，他們過去依靠權勢掩蓋的問題，都會被一件件翻出來。
“星網上有人猜測，是軍部在替黎諾報仇。”副官提醒道。
陸司羽看了他一眼。
“軍部處理違法運輸，不負責替任何人報仇。”
副官低頭掩住表情。
這句話听起來公事公辦。
可若不是黎諾的案件，情報部門不會在一天內查遍紀家所有資金往來，也不會連十年前的貨運記錄都翻出來。
當然，紀家自身沒有問題，誰查都不會出事。
現在兩個倉庫同時被封，只能說明他們過去太過肆無忌憚。
三天內，紀氏集團的藥劑走私產業鏈接連出事。
西三區倉庫查獲違禁藥劑三千余箱，市場價值超過一億星幣。邊境轉運倉庫被查封時，還有一艘貨船正在裝貨，船員和負責人全部被控制。
紀家名下兩家生物原料公司的賬戶凍結。
合作方听見消息，紛紛暫停合同。
集團股價連續下跌，損失迅速突破十億。
紀家主坐在會議室里，面前的煙灰缸已經塞滿煙頭。
“到底是誰泄露了倉庫位置？”
負責走私生意的旁支低著頭。
“那些倉庫從未登記在紀家名下，運輸路線也一直在更換。藥監局像是提前拿到了完整貨單，進去後直接找到隱藏隔層。”
“軍部為什麼也在查？”
“有一批貨借用了補給航道。以前負責檢查的人突然被停職，現在已經聯系不上了。”
紀家主將手里的報告摔在桌上。
“這條線走了五年都沒出事，偏偏現在被人連根挖出來。你告訴我是巧合？”
會議室內沒人敢回答。
幾名集團高層心里都清楚，事情發生在紀婉柔公開攻擊黎諾之後。
先是軍法處重審舊案，接著星網刪除文章，再到紀家的倉庫被查。
對方不需要公開身份。
只用幾道合規調查，便能讓紀家損失慘重。
紀家主起身回到莊園，第一件事便是讓人將紀婉柔叫到書房。
紀婉柔進門時，仍在讓公關團隊聯系星網博主。
她的賬號雖然被禁言，團隊卻可以通過其他人的賬號發布內容。只要把輿論重新引向黎諾，她就還有挽回形象的機會。
“父親，白線調查的文章已經超過三百萬轉發。我們應該盡快起訴他侵犯隱私，否則大家會以為那些內容是真的。”
紀家主拿起桌上的文件，直接砸到她腳邊。
“看看你干的好事！”
紙頁散了一地。
紀婉柔低頭看見倉庫被查的報告，臉色微變。
“這和我有什麼關系？”
“軍法處重新審核黎諾的案子，藥監局緊接著查封紀家的倉庫。你還覺得沒有關系？”
“黎諾只是一個流放犯，她哪有這種本事？或許是競爭對手趁機下手。”
紀家主氣得額角青筋跳動。
“她沒有，給她打賞五十億的人呢？逼駐軍整頓棚戶區的人呢？能讓軍法處啟用最高優先級復核的人呢？”
紀婉柔被問得說不出話。
她一直把那個匿名榜一當成有錢的普通觀眾。
直到現在，她才意識到，對方擁有的可能不只是星幣。
“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不知道你就敢公開說黎諾是殺人犯？”
紀家主指著門外。
“從今天開始，不準再踫星網賬號。你名下的資金和團隊全部停掉，等這件事平息再說。”
紀婉柔眼眶迅速泛紅。
“父親，我是為了紀家。黎諾如果公開身份，別人會怎麼議論我們？”
“至少在你發文章之前，沒人知道她姓黎，也沒人知道真假千金的事！”
紀家主看著這個養了十九年的女兒，只覺得胸口發堵。
“都是你惹的禍！非要去搞那個廢人干什麼？”
“她不是廢人。”
紀婉柔脫口而出。
紀家主皺眉。
她死死攥著手指，終于將壓在心里的話說了出來。
“她的直播能安撫精神力，隨便做頓飯就有人打賞幾十億。只要讓她繼續播下去，早晚會有人把她從S7829接回來。”
“那又怎麼樣？”
“她回來，我怎麼辦？”
紀家主一時沉默。
紀婉柔從他的反應中看出了遲疑，心底的不安迅速變成恨意。
她沒有再爭辯，轉身跑出書房。
回到房間後，她反鎖房門，撿起已經碎裂的光腦。設備無法正常開機，只能勉強連接備用屏幕。
黎諾正在直播。
經過幾天發酵，在線人數已經穩定在十萬以上。彈幕里全是關心她的觀眾，還有人開始聯系特殊運輸公司，試圖向S7829運送物資。
紀婉柔盯著畫面里的那雙手。
紀家不肯幫她，平台封禁她的賬號，連以前圍著她轉的粉絲都開始質疑她。
而這一切，全是因為黎諾還活著。
只要黎諾無法繼續直播，那個匿名榜一和甦家便不會再盯著紀家。
正常物流進不了S7829。
外面的人同樣很難趕過去保護她。
那顆星上最不缺的，就是願意為星幣賣命的人。
紀婉柔從私人通訊錄里找到一個很久沒有聯系過的號碼。
那是紀家處理邊境黑市貨物時使用的中間人，對方與S7829的地下勢力有往來。
她避開紀家網絡，使用備用終端發送了一條加密消息。
【替我聯系廢棄星上的黑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