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懸浮車的車門打開，一名年輕軍官走了下來。
他身形挺拔，制服整理得一絲不苟，肩章與徽記在商業區的燈光下十分醒目。
周圍負責警戒的商場安保看見軍餃，立刻後退幾步，主動空出通道。
甦漫漫認出了來人。
陸司羽身邊最常出現的副官。
此前甦家為溫室申請特殊運輸權限時，她曾在軍部見過對方。能讓元帥的直屬副官親自前來，足以說明這次安排來自誰。
甦漫漫心里已經炸開，臉上卻盡量維持平靜。
她早就猜出榜一的真實身份，也答應替陸司羽保密。黎諾至今只知道有人通過軍方關系保護她，卻不知道匿名賬號背後坐著帝國權力最高的幾個人之一。
副官走到兩人面前，先向黎諾敬禮。
“黎女士，我奉命負責您在中央星期間的安全。請允許我隨行。”
黎諾看著他。
對方肩章上的軍餃不低。一個能使用軍方專屬車輛的年輕軍官，被派來保護她參加授予儀式，顯然不是皇家學院的普通安排。
“誰的命令？”
副官早有準備。
“您的銀葉草研究涉及帝國重要精神力成果。論文發表後，關注度過高，軍方科研保護部門認為您在中央星期間需要加強安保。”
解釋合理，卻避開了真正下令的人。
黎諾沒有追問，只說︰“我只停留三天。”
“所有護衛安排會在您離開中央星後自動結束，不會影響您的正常行程。”
副官說完退開半步，保持著禮貌距離。
他沒有要求黎諾乘坐軍車，也沒有接管甦家的安排，只以護衛身份等候決定。
甦漫漫在旁邊一言不發。
她很清楚，軍方科研保護部門不會隨便調動元帥副官。況且那輛車的編號屬于第七軍團核心指揮區，能使用的人一只手便數得過來。
這哪里是例行保護。
分明是有人得知黎諾抵達中央星，親自把自己的直屬人員派了過來。
黎諾也想起了很多事。
棚屋門牌在直播里意外曝光後，相關討論一夜消失。血斧幫襲擊她，當晚便遭到徹底清剿。後來溫室被劃為保護區，軍方運輸線、訓練艙與新居接連出現。
這些事情背後，一直有一股力量。
她看不見對方，卻總能在危險抵達前感受到那張保護網。
最開始，她以為只是榜一認識軍方的人。
後來得到的幫助越來越多，普通關系很難解釋那些權限。榜一沒有主動提起，她便沒有追問，只記住接受過的每一次幫助。
眼前這名副官，讓那股始終隱藏在光腦另一端的力量第一次擁有了具體輪廓。
黎諾收回目光。
“謝謝。”
副官神色未變，語氣卻明顯放松了一點。
“這是我的職責。您仍可按照原定計劃行動，我會保持距離。”
甦漫漫的懸浮車停在不遠處。
黎諾沒有改乘軍車，副官也沒有提出要求。他回到黑色車輛中，兩輛車一前一後離開商業區。
上車後，甦漫漫幾次想開口，又把話咽了回去。
黎諾看向她。
“你認識他？”
“見過。”
甦漫漫盡量讓回答顯得自然，“甦家和軍方有醫療項目合作，他曾經負責對接一部分手續。”
“他是誰的副官？”
甦漫漫心口一緊。
這個問題實在太直接。
她低頭打開行程表，借著確認酒店地址避開黎諾的視線。
“軍方高級指揮官身邊的吧。具體是誰，我不方便打听。”
這話不算說謊。
只是那個“高級指揮官”的級別，高到了帝國軍方頂層。
黎諾看了她片刻，沒有繼續問。
懸浮車進入主航道。
黑色軍車始終保持三十米距離，既不會被其他車輛隔開，也沒有靠得太近。
黎諾通過後視影像看了一眼。
除了後方那輛車，附近還有幾台飛行器的路線十分穩定。它們看似分散在不同航道，轉彎時卻始終圍繞甦家的車輛調整位置。
“還有其他人。”
她開口說道。
甦漫漫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發現了暗處的護衛。
“論文剛發表，想接觸你的人太多。醫療集團與研究機構還能按照正常渠道來，難保不會有人使用其他手段。”
“在中央星也會有人搶銀葉草？”
“只要利益夠大，哪里都會有。”
甦漫漫關掉後視影像，“共振因子的價值已經無法用普通產品估算。現在銀葉草只有你能種活，你比任何實驗樣本都重要。”
黎諾明白這個道理。
她此前拒絕交出樣本，除了保護銀葉草，也是防止研究過早失控。可頂級期刊論文發表後，全帝國都會知道，共振因子可能解決精神力暴動。
擋在外面的軍方力量，也必然要承受更大壓力。
“這些護衛的費用由誰支付？”
甦漫漫一愣。
“你現在關心這個？”
“雇佣這麼多人不會便宜。”
“軍方執行保護任務，不需要你付費。”
“為什麼？”
“你是科研保護對象。”
甦漫漫回答得很快，隨後補充，“銀葉草對帝國精神力研究意義重大，保護你也等于保護研究成果。”
黎諾靠回座椅。
這個理由依舊說得通。
可她知道，很多事情早在銀葉草出現之前便已經開始。
血斧幫襲擊時，她還只是一個擁有高額直播收入的主播。軍方連夜清剿當地勢力，不可能是為了當時尚未發芽的銀葉草。
那個人一直在保護她。
車隊進入酒店所屬空域，附近的護衛飛行器依次散開。黑色懸浮車則停在酒店外，副官提前下車確認入口安全。
酒店經理已經帶人等候。
黎諾剛走下車，對方便上前告知，整層房間都完成了臨時安保檢查。她入住期間，普通客人無法進入對應樓層。
副官把一枚緊急通訊器交給她。
“酒店內部已經確認安全。如果遇到任何問題，按下側面的按鈕，我會在最短時間內抵達。”
通訊器只有指節大小，沒有標明具體單位。
黎諾收下。
“你今晚也在附近？”
“是。”
“辛苦了。”
副官再次敬禮，沒有隨她進入酒店。
甦漫漫陪黎諾辦理入住，又檢查了明天的流程。皇家學院上午九點派車來接，授予儀式十點開始，禮服與所需物品已經送到房間。
“你早點休息，我明早來找你。”
她走到門口，又不放心地回頭。
“別再半夜遠程調溫室設備。芽芽和獨眼都在，有問題會聯系你。”
“我只看數據。”
“你每次說只看數據，最後都會忙到凌晨。”
黎諾沒有反駁。
甦漫漫離開後，房間安靜下來。
這里位于酒店最高層，落地窗幾乎佔據整面牆。黎諾走到窗邊，看見中央星的夜景延伸到視線盡頭。
懸浮軌道像發光的河流從樓宇之間穿過，高空廣告已經關閉大半，遠處仍有星際港的飛船緩慢升空。
與S7829號星的夜晚完全不同。
廢土星天黑以後，棚戶區只剩零散燈光。風吹過廢料堆時，會帶起細碎金屬踫撞聲。
這里听不見風，隔音玻璃擋住了所有城市噪聲。
黎諾站了一會兒，打開終端。
溫室數據全部正常。
榜一的私信頁面還停留在白天。她發出“去領個證書就走”以後，對方一直沒有回復。
今天出現的副官和暗處護衛，讓那個匿名賬號變得比以往更加清晰。
他應該就在中央星。
也許離她並不遠。
黎諾的手指停在輸入框上，刪掉了最開始打出的詢問，又重新輸入一行字。
【中央星很漂亮。你在這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