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諾擰開護手霜，先低頭聞了一下。
氣味很淡，帶著一點清涼的草木香，不像普通修復產品那樣殘留濃重藥味。
她在指腹擠出一點。
乳白色膏體接觸皮膚後很快化開，質地溫潤，擦過指節時沒有刺痛感。過去留下的細小裂紋像是被一層柔軟薄膜包住，干燥感也減輕許多。
包裝上沒有商標，只有一串內部生產編號。
黎諾用終端掃描，結果顯示權限不足，無法查詢來源。
她並不意外。
能夠通過軍方特許運輸線，又讓普通終端查不到商品信息的人，她只認識一個。
這個包裹所謂的匿名，實在不算嚴謹。
芽芽正抱著記錄板從溫室回來，看見桌上的東西，好奇地湊近。
“誰送的？”
“不知道。”
黎諾回答得很平靜。
芽芽看了看沒有署名的包裝，又看向她手上的護手霜。
“那你還用？”
“成分檢測通過了。”
包裹拆開時，家用系統已經完成安全掃描。護手霜不含過敏成分，也不存在任何定位或監測裝置。
至于寄件人，黎諾沒有追問的打算。
陸司羽既然選擇不署名，大概是不想讓她再計算價值，也不準備听她說不需要。
一支護手霜而已，確實沒必要動用運輸艦。
但他上次沒能當面買下的東西，最後還是送到了S7829號星。
黎諾又擠出一點，仔細抹過另一只手。
她常年處理變異食材，指腹被粗糙外皮磨出薄繭。剛到廢土星的那段時間，棚屋沒有穩定熱水，洗菜只能使用經過簡單過濾的冷水。
到了夜里，手上裂口會滲出血。
她舍不得買修復藥，只把干淨布條剪成細條纏住手指，第二天照常出去拾荒。
後來條件逐漸變好，舊傷也淡了很多，可她從沒認真養護過這雙手。
做菜要用，種植要用，采收銀葉花時更要用。
只要不影響行動，她便覺得沒有處理的必要。
陸司羽只見過她一次，卻注意到了這些痕跡。
護手霜吸收得很快。
黎諾屈起手指，確認沒有油膩感，也不會影響握刀。她看著明顯柔潤一些的指節，又把瓶口認真擦干淨，放進了行李箱最方便拿取的位置。
芽芽站在旁邊，眼楮慢慢彎起。
“你很喜歡。”
“挺好用。”
“圍巾呢？”
黎諾這才拿起禮盒中的暗灰色圍巾。
布料很軟，指尖壓上去時幾乎感受不到紋理。圍巾沒有多余裝飾，顏色也很低調，正好與她平時穿的深色外套搭配。
S7829號星晝夜溫差大，中央星最近也進入低溫季。
確實用得上。
她走到鏡子前，把圍巾繞過頸側。
一圈以後還剩不少長度，繞上第二圈，末端剛好垂在胸前，既不會影響行動，也不會顯得太厚。
尺寸正合適。
黎諾對著鏡子看了兩秒，抬手調整圍巾邊緣。
她的身形偏瘦，商店里的標準款圍巾通常會長出一截。這條卻像是提前測量過，連兩圈後的垂落位置都剛剛好。
芽芽也看出了問題。
“他怎麼知道你需要多長？”
黎諾的手停在圍巾上。
陸司羽在皇家學院見過她。
走廊有完整的安保影像，以他的權限，想計算尺寸並不難。也可能是副官根據她的身高，直接向定制店提供了數據。
無論是哪一種，都說明這不是隨手挑選的禮物。
“可能是標準尺寸。”她說。
芽芽眨了眨眼，沒有拆穿。
這種暗灰色圍巾一看就是成年男性的審美。包裝又來自軍方專線，寄件人的身份已經寫得很明白。
黎諾沒有繼續討論，把圍巾疊好，同樣裝進行李箱。
禮盒里還放著一張使用說明。
護手霜每天涂抹兩次，接觸水後可以補涂。連續使用七天，淺表凍傷痕跡便能明顯淡化。
黎諾讀得很認真。
晚上開播前，她按照說明又涂了一次。
護手霜吸收以後不影響觸感，草木香也很淡。她戴上食品處理手套，像往常一樣把剛采收的變異番茄和根睫放到案板旁。
直播開啟不到一分鐘，在線人數便突破兩百萬。
【明天要去中央星了嗎？】
【主播這次停播五天，我已經提前焦慮了。】
【能不能在飛船上直播？】
【去見林原博士，肯定涉及保密研究，別添亂。】
黎諾掃過彈幕，把根睫表面的硬皮削掉。
“明天出發，五天後回來。”
她說完便開始切菜。
刀鋒落下，大小均勻的根睫塊很快鋪滿案板。與平時相比，她今天的速度確實快了一些，刀落下的節奏也格外輕快。
直播間觀眾最熟悉的便是她的手。
有人看了幾分鐘，很快發現不同。
【等等，主播今天的手是不是變了？】
【我也看出來了，指節好像沒那麼干了。】
【手背上的凍傷印子淡了一點？】
【換了新燈光吧？】
【不是燈光，她是不是用了修復霜？】
黎諾正在把切好的根睫倒進鍋里，看見彈幕後低頭看了一眼。
過去她的指節干燥發白，握刀時尤其明顯。今天只用了兩次護手霜，雖然舊傷不可能立刻消失，皮膚狀態卻已經改善不少。
高清直播設備將這種細小變化也拍得清清楚楚。
“用了護手霜。”她承認。
彈幕立刻熱鬧起來。
【誰送的？】
【主播終于舍得給自己買東西了！】
【什麼牌子？求鏈接，我也想買。】
【她剛才說話的時候是不是情很好？】
【何止心情好，切菜速度都快了。】
黎諾沒有回答來源，只說查不到品牌。
她把鍋蓋蓋上，轉身處理銀葉嫩菜。動作依舊利落，偶爾掃過案板旁的手時，目光比平時柔和一點。
護手霜確實好用。
圍巾也很合適。
她不準備把東西退回去。
不過陸司羽已經幫了她很多，等林原的會面結束，她可以多帶一些最新批次的銀葉花茶給他。
如果檢測時間允許，再為他做一次完整的3S級精神力數據采集。
黎諾在心里算完回禮，切菜節奏又輕快了幾分。
軍部辦公室內，陸司羽看著直播畫面。
高清鏡頭中，那雙手比以前柔潤了些。她握刀時，指腹的細小裂紋已經不再明顯。
他視線停留片刻，唇角微微揚起。
副官推門進來時，恰好看見這一幕。
他低頭看了眼手中的緊急調查報告，覺得自己出現得很不是時候。
可事情不能拖。
“長官。”
陸司羽收斂笑意，關閉直播聲音，“說。”
副官把報告放到桌上，神情嚴肅下來。
“林原博士的學生團隊里，有一個人背景存疑，需要您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