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诺的手停在发送键上，半天没有落下。
账户余额旁边的锁形标记还在闪烁，红色系统通知占据了大半个屏幕。她退出页面，重新进入账户中心，原本可以随时支取的百亿星币已经全部变成灰色。
【当前状态：冻结。】
【可用余额：0。】
黎诺盯着那个零，大脑有片刻空白。
她攒到一百亿了。
明明几个小时前，她还在计算购买药剂后能剩下多少钱。只要找到运输渠道，温姨就有机会活下来。
现在，她连一枚星币都动不了。
黎诺点开冻结详情。
新的说明很快弹出。
【您的账户资金流水异常，需配合星网金融部门完成反洗钱调查。】
【预计审核时长：15—30个工作日。】
三十个工作日。
她的指尖开始发抖。
温姨上一次检测时，基因崩溃指数已经超过警戒线。医疗站的医生说过，营养舱与稳定剂只能拖延病情，撑不了多久。
运气好的话，温姨还能等一个月。
若病情继续恶化，可能连一周都没有。
黎诺强迫自己往下看。
页面最下方有一个申诉入口。她立即点进去，填写身份编号，又将军法处出具的案件复核结果、直播平台收入证明和纳税记录逐项上传。
每一笔收入都有明确来源。
星舰礼物、星际堡垒和普通观众的小额打赏，后台全有记录。平台完成抽成与税费扣除后，剩余收益才会进入她的账户。
她没有洗钱。
也没有参与任何异常交易。
申诉内容输入到一半，光脑因为运行过载卡了一下。黎诺等页面恢复，又继续填写。
【账户资金用于购买S级基因修复药剂，患者病情危急，请加急审核。】
她检查两遍，按下提交。
系统转了几圈，很快给出回复。
【您的申诉已受理，请耐心等待审核。】
黎诺找到在线客服。
排队人数超过两万，预计等待时间四小时。她没有退出，把页面缩小，继续查找其他解决办法。
直播平台的客服倒是很快接通。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黎诺打开文字输入。
【我的账户因为直播打赏流水被冻结，平台能不能提供收入证明，协助申请加急？】
客服查询过账号后，回复得很客气。
【亲爱的主播，您的收入证明已自动同步至审核部门。账户冻结属于星网金融系统风控行为，平台无权干涉，建议您耐心等待。】
【患者情况危急，最多等不了三十天。】
【非常理解您的心情，建议您提交医疗证明，审核人员会根据实际情况处理。】
【已经提交了，需要多久？】
【具体时间以审核部门处理进度为准，请耐心等待。】
又是耐心等待。
黎诺关掉对话，转而联系药剂商城。
她想先预约一支药剂，等账户解冻后再付款。可客服明确告诉她，S级药剂库存紧张，不支持无订金保留。
六十亿的药剂，预约订金需要六亿。
黎诺的账户里有一百亿。
她却拿不出六亿，也拿不出六个星币。
棚屋里的灯闪烁几下，彻底熄灭。
能源盒储量不足，黎诺下午忘了更换。平时她会立刻起身处理，今天却坐在床边没动。
光脑屏幕映着她苍白的脸。
墙角的番茄幼苗舒展着叶片，芽芽白天削过的土豆皮还装在废料盒里。灶台上放着准备清洗的食材，一切都与几个小时前相同。
可那条本就艰难的路，被一道看不见的锁重新堵死了。
黎诺尝试向熟悉的黑市中间人发送消息。
【能否先垫付药剂费用？我可以支付双倍报酬，账户解冻后立即结算。】
第一个人直接拒绝。
第二个人询问了冻结原因，得知涉及反洗钱调查后，立刻结束对话。
第三个人愿意谈，却要求她先提供价值六十亿以上的资产作为抵押。
黎诺没有房产，没有飞船，也没有任何可以抵押的东西。
她最值钱的东西就是直播账号。
可账号无法直接转让。就算能够转让，她失去直播以后，也会失去唯一稳定的收入来源。
黎诺退出黑市平台，再次刷新申诉页面。
状态没有变化。
【审核中。】
她看着那三个字，第一次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刚到垃圾星时没有食物，她可以去废土上找。
胖六上门抢锅，她能拿起刀。
血斧帮要毁她的脸，她也能求助，让有能力的人处理。
可现在，拦在她面前的是星网金融系统。没有明确的敌人，也没有可以绕开的路。她只能等待一群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查看资料的人，决定她什么时候能用自己的钱。
偏偏温姨等不起。
黎诺把光脑放在膝上，双手缓慢握紧。
她想起医疗站的营养舱。
温姨最近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有时说上一句话便会疲惫地闭上眼。每次黎诺去看她，她都会问棚屋里的门修好了没有，番茄有没有长大，从来不问药剂的钱攒够了多少。
温姨不问，是怕她为难。
可黎诺答应过，一定会把药买回去。
黑暗里，光脑又震了一下。
黎诺以为是申诉有了结果，立即低头查看。
屏幕上出现的却是那个熟悉的匿名头像。
【账户冻结的通知，我看到了。】
【我可以帮你。】
黎诺呼吸微滞，手指落在屏幕边缘。
紧接着，第三条消息发了过来。
【但你需要告诉我，你为什么急需这笔钱。】
黎诺看着这句话，很久没有回复。
她以前从未完整说过温姨的病情。
最初是因为不信任。后来与匿名用户聊得多了，她依然没有提起。
接受打赏是一回事。
主动暴露自己的软肋，是另一回事。
可现在，能帮她的人也许就在屏幕另一端。她若继续沉默，所谓的防备只会耽误温姨最后的治疗机会。
黎诺打开输入框。
第一遍，她只写了“救人”。
太含糊。
她删掉后，写下“我需要购买一支药剂”。
仍然没有说明真正的情况。
黎诺闭了闭眼，将那些没用的遮掩全部清空。她想起温姨躺在营养舱里的样子，重新把手放到虚拟键盘上。
每一个字都敲得很慢。
【我养母病重，需要S级基因修复药剂。她在中央星第七福利院，没人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