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听清那個名字，立即調低了病床旁的監測提示音。
“黎諾目前在另一個星球，她很安全。”
林溫嵐眼里的緊張並未完全散去。
“你認識她？”
“我們收到過她提供的病情資料。您能及時接受治療，也和她有關。”
護士沒有透露陸司羽的身份，只按照醫院交代的說法解釋︰“一位匿名人士承擔了您的藥劑和後續治療費用。您現在基因崩潰指數已經下降，但身體還很虛弱，需要繼續住院觀察。”
林溫嵐听見藥劑已經使用，怔了許久。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S級基因修復藥劑有多貴。
黎諾被送去垃圾星以前，曾偷偷告訴她，自己一定會攢夠藥費。林溫嵐那時只當孩子是在安慰她，還勸她不要惦記這件事。
一名剛恢復身份的年輕女孩，被困在無法正常通行的流放星，連自己的生活都很艱難，哪里拿得出幾十億星幣？
可現在，她真的用上了藥。
“那位匿名人士是誰？”
護士搖了搖頭。
“對方不願公開身份，醫院只能確認所有治療費用已經結清。您的病房和醫療團隊也已經安排好，恢復期間不用擔心費用。”
林溫嵐看向寬敞整潔的病房。
這里與第七福利院完全不同。嶄新的醫療設備保持著安靜運行，窗外還能看到醫院的空中花園。
這樣的條件，一天的費用恐怕都不是她能負擔的。
她昏迷前記得自己被紀家的人帶上一輛醫療車。
對方聲稱黎諾已經同意回紀家，還說要給她更換治療機構。可到達療養院後，她的私人終端被收走，日常藥物也被停掉。
林溫嵐問了很多次黎諾的消息，得到的回答始終含糊。
後來她越來越虛弱，才明白那些人是在等。
等黎諾低頭。
想到這里，林溫嵐抓緊了身下的床單。
“紀家的人有沒有找到諾諾？”
護士知道這件事涉及調查，不便透露細節，只能安撫她︰“接您出來的人已經控制了療養院，相關人員正在接受調查。黎諾沒有回紀家，她目前沒有危險。”
林溫嵐閉了閉眼，緩慢吐出一口氣。
“那就好。”
只要諾諾沒有為了她回去便好。
紀家能悄無聲息地把她從福利院轉走，也能拿出系統驗證通過的監護授權。林溫嵐不敢想象，黎諾一旦回去，會再次遭遇什麼。
護士為她補充了一些溫水。
林溫嵐喝了兩口，又問︰“我能聯系諾諾嗎？”
“您剛完成治療，現在不能長時間使用終端。不過可以錄一段語音，或者由我們代為轉達。”
林溫嵐想了想。
“我想給她寫一封信。”
護士有些意外。
這個時代很少有人手寫信件，醫院里也不一定能立刻找到紙筆。她詢問過護士站，最後從值班醫生的辦公桌里找到一本用于記錄的紙質筆記本。
紙張只有普通尺寸，邊角還印著醫院標識。
護士取下一張，又拿來一支筆，幫林溫嵐升高病床。
“您的手可能沒有力氣，不用寫太多。”
林溫嵐接過筆。
她的手指因為長期虛弱輕輕發抖，筆尖落在紙上時，第一筆劃得有些歪。
她停下來緩了緩，才繼續往下寫。
“諾諾︰”
只寫了兩個字，她的眼眶便紅了。
林溫嵐記得黎諾小時候剛學寫字，總愛趴在她旁邊，把作業本推過來給她看。後來黎諾長大了，很多話反而不肯再說。
受了委屈只會自己消化，遇到困難也習慣先想辦法解決。
被紀家認回去以後，黎諾每次聯系她，都只說一切很好。直到冤案重審，林溫嵐才從星網上知道，她在紀家過的是什麼日子。
林溫嵐握緊筆，慢慢寫下去。
“阿姨很好，藥已經用上了，你不用擔心。”
“醫院的人對阿姨很好，病房也很舒服。醫生說，只要好好休養，身體會慢慢恢復。”
寫到這里，她的手已經有些酸。
護士想接過筆，讓她休息一會兒。林溫嵐搖搖頭，堅持把後面的話寫完。
“阿姨不知道你的恩人是誰，但阿姨替你謝謝他。”
“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為了阿姨不吃不喝。垃圾星上的東西少，你更不能省自己的飯。阿姨會听醫生的話，你也要听阿姨的話。”
最後，她在右下角寫下“溫姨”。
字跡歪斜，幾個筆畫還因為手抖連在了一起。
護士接過信紙，拍下清晰的照片。
“我現在就讓人轉交給黎諾。”
林溫嵐靠回枕頭，仍有些不放心。
“你再告訴她，我真的沒事。不要讓她想辦法來看我，等她能離開那個星球再說。”
“好，我會轉達。”
照片先被發送給醫院負責人，又通過副官轉到了陸司羽那里。
陸司羽沒有打開內容，只確認信件來自林溫嵐本人，便原樣發給黎諾。
S7829星的棚屋內，黎諾正在準備當晚直播的食材。
她把最後一塊澱粉從儲物箱里拿出來，又清點了剩余調料。甦漫漫送來的物資還在路上，棚屋里能使用的東西依舊有限。
光腦亮起時，她的手上還沾著清洗菌菇留下的水。
黎諾擦干手，點開消息。
一張信紙的照片鋪滿屏幕。
最上面的“諾諾”兩個字寫得有些斜，是她熟悉的字跡。
黎諾站在灶台前，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到“不要為了阿姨不吃不喝”時，她鼻尖又泛起酸意，唇角卻輕輕彎了一下。
溫姨醒了。
還記得管她吃飯。
她把照片下載到本地，又做了三份備份。其中一份被放進光腦最深處的加密文件夾，權限設置成只有她的基因信息能夠開啟。
完成保存後，黎諾重新打開儲物箱。
原本準備的食材只夠做兩道簡單的菜。她看了看剩余的調料，拿起外套出了門。
黑市還沒有完全關門。
幾家攤位看見她過來，態度比從前客氣許多。血斧幫倒下以後，沒人再敢公開找她麻煩。
黎諾在調料攤前挑了兩包東西。
一包是低輻射野蔥粉，另一包是帶酸味的紅果干。攤主報出價格時，她難得沒有砍太久，只讓對方送了半把新鮮野蔥。
回到棚屋，芽芽已經把菌菇洗好。
“姐姐，今天怎麼買了這麼多調料？”
“溫姨醒了。”
芽芽先是一愣，隨即露出笑容。
“真的？她身體怎麼樣？”
“藥已經用上，醫生說可以慢慢恢復。”
黎諾把兩包調料放到灶台上，又從儲物箱底部取出一小塊舍不得吃的肉。
“今天做頓好的。”
她可以為一個好消息花點東西，也終于允許自己暫時不去計算每一枚星幣。
開播時間一到，五萬多名觀眾迅速涌入直播間。
黎諾調整好鏡頭，把洗淨的食材擺在案板邊。她看著不斷上漲的在線人數，主動點開輸入框。
【今天心情好，加一道菜。】
直播間沉寂半秒，密密麻麻的歡呼彈幕立刻鋪滿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