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婉柔点开闺蜜发来的图片，第一眼便看见了那套银亮的厨具。
高清直播画面里，黎诺只露出一双手。她正握着刀处理牛肉，手指纤细，动作干净利落。旁边的新锅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与漏风生锈的棚屋格格不入。
闺蜜的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柔柔你看，那个野人居然有人送百万厨具，还有军方在管她？你确定她只是个流放犯？】
纪婉柔的目光落到截图下方。
那是从论坛保存下来的帖子页面。
【该帖涉及军方敏感信息，已依据平台规定删除。】
她捏着终端，指甲一点点掐进掌心。
军方。
又是军方。
纪家的生物公司被查时，出面封存资料的是军法处。林温岚被从疗养院带走时，动手的也是军方。现在连一张涉及黎诺住处的截图，都能让星网论坛在两分钟内删帖。
一个刚洗清罪名的流放犯，凭什么有这种待遇？
纪婉柔压住胸口翻滚的情绪，回复闺蜜。
【她很会装可怜，估计是骗到了什么人。】
【可普通有钱人调不动驻军吧？】
纪婉柔盯着这句话，脸色难看。
她当然知道普通有钱人办不到。
纪家最风光的时候，也只能与地方星球的管理人员攀上关系。真正涉及军部权限的圈子，纪父连门都摸不到。
黎诺被纪家丢去流放时，身上连一百星币都没有。她住在垃圾堆旁边，吃受污染的食物，为了一支药剂在直播间里切菜赚钱。
那种人本该烂在S7829。
可短短几个月，黎诺洗清罪名，账户里有了上百亿，直播间观众超过十五万。现在甚至有人绕过流放星的封锁，把价值上千万的物资送到她门口。
纪婉柔放大截图。
黎诺的手背上有几道浅色伤痕，指尖按着牛肉，刀锋沿着纹理稳稳切下。弹幕密密麻麻，每一条都在夸她。
【崽崽换新刀以后更顺手了。】
【送设备的富婆还缺朋友吗？】
【主播背后有驻军保护，之前那些想害她的人可以死心了。】
纪婉柔看到最后一句，直接关掉图片。
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四道红印。
她最怕的并非黎诺有钱，而是她不知道黎诺背后站着谁。
第一次造谣，账号被封，相关帖子全部限流。
第二次找人动手，血斧帮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纪家转移林温岚，军法处便直接闯进私属疗养院，连纪父出面都拦不住。
每一次，她都以为自己只是在对付黎诺。最后伸过来的手，却一次比一次可怕。
纪婉柔坐立不安，重新点进黎诺的直播间。
直播已经结束，页面里只剩回放。
她从最新一期开始看，直接把进度拉到弹幕最密集的位置。观众提到的每一个名字、每一份礼物、每一个可能与黎诺有关的账号，都被她记了下来。
匿名用户。
直播间榜一，累计打赏金额超过五十亿。
账号没有头像，没有公开资料，连注册时间都被隐藏。对方平时很少发言，却在黎诺几次遇到危机时精准出手。
还有送厨具的人。
留言自称“一个喜欢看你做菜的人”，运输合同却走了苏氏物流的私人通道。
纪婉柔查到苏氏两个字时，心口又是一沉。
苏家掌握帝国近四分之一的民用星际航线，真正的核心资产远超纪家。以纪家现在的情况，连苏氏物流中层管理人员的预约都排不上。
难道那个匿名赞助商来自苏家？
可删帖和驻军调动又怎么解释？
纪婉柔从上午查到下午，记录了十几个疑似账号。她逐个翻看，始终找不到榜一的真实身份。
有两个账号看着像军方人员，她托人查询，结果还没出来，对方的主页就显示无权限访问。
这种处处碰壁的感觉让她越发烦躁。
她推开书房的门，找到正在处理公司债务的纪父。
“爸，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个人。”
纪父连头都没抬：“公司的账户还没解封，我没空管你星网上那些事。”
“这次不是普通网友。”纪婉柔把截图投到桌面，“黎诺身边可能有军方的人。她住的区域被驻军特别保护，论坛上的帖子也被军方权限删了。”
纪父动作一停，终于看向图片。
他看完帖子，又点开黎诺直播间的榜单，眉头越皱越紧。
“你从哪里弄到的？”
“星网上很多人都保存了原图。”纪婉柔凑近桌边，“爸，你以前认识那么多人，能不能帮我问问，是谁在保护她？”
纪父沉着脸，没有答应。
纪家被调查以后，过去那些称兄道弟的人全都避之不及。生物公司几条核心产业链被查封，合作方急着与他们撇清关系，他如今还能联系上的只剩少数旧识。
偏偏纪婉柔问的是军方。
这段时间，纪父已经被军法处的人吓破了胆。
“你查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纪婉柔声音放软，“黎诺现在一直针对纪家，万一她背后的人再出手，我们至少要有准备。”
这句话戳中了纪父的担忧。
纪家如今经不起第二次重创。
他拿走截图，当着纪婉柔的面拨了几个通讯。第一个人听见S7829便找借口挂断，第二个表示不清楚，第三个只提醒他别再碰军法处关注的案子。
问到第五个人时，对方沉默片刻，直接反问：“老纪，你是不是嫌纪家倒得还不够快？”
通讯被切断。
纪父的脸已经黑得吓人。
他又托人查了论坛删帖权限，得到的回复只有一句。
最高等级加密，别问。
纪婉柔站在旁边，心里的恐惧越来越重。她想知道的东西一点没查出来，反而证明了那股力量确实存在。
纪父把终端重重拍在桌上。
“你少惹事！”
纪婉柔被吓得后退半步。
“黎诺的事到此为止。她爱直播就直播，爱住在哪里就住在哪里，你不准再找人碰她。”纪父指着门口，声音压着怒火，“军方的水我们趟不起！你再惹出麻烦，谁也保不住你！”
“可她害得我们家变成这样……”
“纪家变成这样，到底是谁惹出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纪婉柔脸上的委屈差点维持不住。
纪父不想再听，直接让她出去。
书房门在身后关上，她站在走廊里，掌心还攥着那张截图。
黎诺拥有的越多，就越显得她过去的判断可笑。
她无法接受。
纪家的人脉查不到，不代表所有人都查不到。
纪婉柔盯着通讯录看了许久，一个名字慢慢进入视线。
沈逸风。
她的未婚夫，出身贵族，毕业于帝国军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