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圖被放大到最清晰的程度，紀婉柔仍覺得自己看錯了。
她退出直播，點開星網上那篇分析帖。
發帖人不僅認出了工程機器人，還將最近三個多月發生在黎諾身上的事情全部整理了出來。
第一次，是S7829駐軍突然整頓棚戶區治安。
當時黎諾手上有傷，直播間剛有人懷疑她被當地人欺負，駐軍當天便清掃了附近幾個黑市團伙。
第二次，是血斧幫覆滅。
血斧幫在S7829存在多年，駐軍從前只維持基本秩序，從未進行如此徹底的清剿。可黎諾遇襲後不到一夜，血斧幫所有據點都被端掉，連藏在地下的匿名賬本也被找了出來。
第三次，是銀葉草保護區。
消息傳開的當天，軍方直接封鎖3347周圍區域。各大財團的飛船無法靠近，連帝國科學院都只能遞交遠程接觸申請。
再往後，紀家遞交資產追溯申請。
僅僅隔了一天，最高法院軍事庭、檢察院和藥監局同時向紀家發出通知。
紀父一直認為是紀家倒霉，恰好撞上軍方清算。律師卻說得很清楚，那些證據至少準備了幾個月。
對方一直在等。
等紀家主動進入司法程序，再把所有證據一次性砸下來。
紀婉柔以前不願細想，如今看著窗外那些軍用設備，她再也無法用巧合安慰自己。
黎諾背後有一個軍方高層。
那個人從黎諾剛開播不久便開始關注她，一次次替她掃清麻煩。更可怕的是，對方始終藏在暗處，紀家直到快被逼入絕境，仍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光腦發出一聲輕響。
律師發來最新消息，檢察院駁回了紀婉柔暫緩接受詢問的申請，要求她在規定時間內到場。
紀婉柔刪掉通知，胸口像堵著一團東西。
她不能坐著等。
紀家查不到，不代表所有人都查不到。沈逸風就讀帝國第一軍校，沈家在軍校和軍部都有舊關系。只要他願意開口，至少能知道第七軍團最近有哪些高級軍官去過S7829。
她換了件衣服，讓司機送自己去沈家。
沈逸風剛結束訓練，回到住處便听說她來了。
“你怎麼沒提前說？”
他把訓練服外套搭在椅背上，眉間帶著些疲憊。若是以前，他會讓人準備紀婉柔喜歡的點心，現在卻只倒了一杯水。
紀婉柔注意到這個細節，心里又添了一分不快。
她沒表現出來，走過去挽住他的手臂。
“我想見你，還要提前預約嗎？”
沈逸風不動聲色地抽出手，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最近學校訓練多，我怕你白跑。”
他的動作自然，理由也找不出問題，紀婉柔卻覺得兩人之間隔了一層什麼。
她壓住疑心，露出擔憂的神情。
“逸風哥，紀家的事你也听說了吧？我最近總覺得不對勁。有人在背後針對我們，連軍方都參與進來了。”
“紀家的案子已經進入司法程序，交給律師處理就好。”
“可那不是普通調查。”
紀婉柔調出直播截圖，放到他面前，“你看這些設備，全是第七軍團的軍用型號。黎諾只是一個主播，為什麼能讓軍方替她蓋房子？”
沈逸風的目光在畫面上停了一會兒。
他昨晚也看了直播。
黎諾的棚屋拆除後，許多觀眾都在擔心她會不會重新住回惡劣環境。如今新房開始施工，雖然身份不明的榜一很可能參與其中，可對黎諾而言，這是好事。
他不明白紀婉柔為什麼一定要追查。
“銀葉草目前由軍方保護，附近設施升級很正常。”
“正常？”
紀婉柔的聲音高了一些，“血斧幫被端掉也正常？紀家剛起訴，三項調查便同時啟動，這也正常？她背後一定有人！”
沈逸風把杯子放下。
“就算有人保護她，又怎麼樣？”
這句話讓紀婉柔怔了一下。
她盯著沈逸風，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有人在對付紀家，你問我怎麼樣？”
“調查材料如果是假的，紀家自然不會有事。”沈逸風避開她的視線，“如果是真的，那些事本來就該查。”
紀婉柔指尖發涼。
從前無論她做什麼，沈逸風都會站在她這邊。黎諾身份曝光時，他也曾認為一個從貧民區回來的女孩不適合進入紀家。
現在，他竟然替黎諾說話。
她深吸一口氣，把話題拉回原處。
“我不是來和你爭這個的。你在軍校認識不少人，能不能幫我查一下，第七軍團最近在S7829做過什麼？”
沈逸風沉默片刻。
他確實認識第七軍團的人。
可軍事科研保護區的行動記錄本就不該對外泄露。紀婉柔剛被檢察院調查，此時替她打听，更可能給沈家惹來麻煩。
況且，黎諾已經被紀家害過一次。
“軍方內部記錄不是隨便能查的。”
“我只想知道負責人的身份，不需要你拿機密文件。”
“這同樣不合規。”
沈逸風打開終端，像是要查看訓練通知，“婉柔，紀家的律師比我更清楚該怎麼應對。你最近不要再做多余的事。”
敷衍。
紀婉柔听得出來。
她沒有繼續糾纏，甚至笑著點了點頭。
“好，我听你的。”
兩人一起吃了晚餐。沈逸風大部分時間都在看訓練安排，偶爾應她一聲，態度客氣得像是在招待普通客人。
夜里，沈逸風去洗澡，光腦放在床邊充電。
紀婉柔坐在外間，听見浴室傳來的水聲，目光慢慢移向那台光腦。
他們訂婚以後，彼此錄入終端臨時權限。雖然看不了加密文件，普通瀏覽記錄卻不會受限。
她走過去，拿起光腦。
屏幕通過身份驗證，自動展開主頁。
最近訪問的軍校資料中沒有第七軍團的信息。紀婉柔繼續往下翻，看到星網瀏覽記錄時，手指停住了。
排在最上面的，是黎諾的直播間。
她點開詳細記錄。
今天，觀看四十二分鐘。
昨天，觀看一小時十七分鐘。
更早之前，每天都有訪問記錄。有時在訓練結束後，有時在深夜，最長的一次持續了近三個小時。
第一次關注的時間，在兩個多月前。
那正是她讓沈逸風發帖質疑黎諾非法精神干預的時候。
紀婉柔緩緩點開關注列表。
黎諾的賬號排在第一位，旁邊亮著特別關注的標記。
浴室水聲仍在繼續。
她盯著那個關注記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原來不是今天。
沈逸風早在兩個月前，就已經站到了黎諾的直播間里。
所有人，都在離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