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諾合上設備手冊，提起工具箱便朝訓練艙走去。
這台訓練艙送到S7829號星時，隨設備附帶了一個標準備件箱。她檢查過里面的常用線路與傳感器，卻從未拆開最底層的密封隔板。
艙體側面彈開，冷白色霧氣貼著金屬邊緣散去。
黎諾輸入管理權限，將設備調整為維護模式。低沉嗡鳴逐漸停下，固定在艙底的黑色備件箱也隨之解除鎖定。
箱蓋掀開的那一刻，一股防護油脂的味道撲面而來。
上層整齊放著線路組件，下面則壓著銀灰色隔板。四枚防拆螺栓嵌在角落，必須使用專用工具才能開啟。
黎諾從工具箱取出匹配鑽頭。
甦漫漫還留在通訊中，看見備件箱內部標記，身體往屏幕前靠近了幾分。
“你確定能拆？這種設備的維修權限一般鎖得很嚴。”
“陸司羽給了我最高使用權限。”
鑽頭咬住螺栓，發出短促摩擦聲。
四枚螺栓依次退出，隔板下露出一套獨立包裝的淨化模塊。外殼沒有常見設備的品牌標志，只有一串軍用標準編號。
旁邊附著用途說明。
【適用于高污染區域緊急空氣循環，可獨立運行四百八十小時。】
甦漫漫掃完說明，壓在桌邊的手掌徹底松開︰“真有淨化模塊！”
黎諾取出模塊，放到檢測台上。
外觀尺寸比溫室濾芯小一圈，接口也不相同，但手冊中所說的兼容，顯然並非直接插入替換。
她接入掃描設備，讀取內部參數。
額定進氣量高出民用濾芯百分之六十。
輻射顆粒吸附效率更高，耐壓上限接近溫室系統的兩倍。最關鍵的是，模塊本身帶有微型循環動力源，不完全依賴外部風機。
核心參數確實兼容。
“型號不同，能裝進去嗎？”甦漫漫問。
“需要改接口。”
黎諾把訓練艙模塊與溫室淨化系統的三維結構疊加。
紅色區域代表沖突部分。
模塊長度足夠，寬度也在容許範圍內，只有進出氣口位置偏移了十二厘米。溫室原有密封框無法固定模塊，控制系統也識別不了軍用協議。
三個問題。
制作轉接風道，重新設計固定架，再讓主控系統繞過型號驗證。
黎諾從倉儲機器人里調出剩余材料。
溫室擴建時留下兩塊抗輻射合金板，強度足夠制作固定架。密封膠還有一支未開封，原本用于維護訓練艙，等級恰好符合要求。
至于轉接風道，可以拆掉舊濾芯外殼，保留兩端接口，把軍用模塊嵌入中段。
方案在結構模擬中快速成形。
第一次運行，接口位置承受壓力過高，模擬風道出現撕裂。
黎諾調整彎折角度，將單層合金板改成雙層咬合結構。
第二次模擬，氣流通過率只有百分之七十一。
她擴大進氣口，加入一段緩沖腔。
第三次模擬開始後，軍用模塊穩定嵌入溫室系統。綠色氣流穿過所有管道，壓力與淨化效率均保持在標準線以上。
“可以做。”
黎諾取下護目鏡，開始拆舊濾芯。
固定螺栓因為長期接觸高濕空氣，邊緣已經出現銹蝕。扳手壓下去時，金屬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一枚螺栓卡在接口處，怎麼也轉不動。
黎諾加熱外層金屬，趁熱脹幅度不同，用沖擊工具震開銹層。滾燙的螺栓掉進托盤，濺起幾顆細小火星。
舊濾芯被完整抽出。
內部吸附層已經由淺灰變成深黑，細密孔道里塞滿輻射塵埃。刺鼻氣味透過防護面罩鑽進鼻腔，監測儀立刻亮起警報。
黎諾將它送進隔離箱，保留兩端接口。
切割、打磨、焊接。
灼熱白光映在護目鏡上，合金板邊緣逐漸彎成需要的角度。溫室里的溫度比平時高了幾度，防護服後背很快洇出深色汗跡。
甦漫漫沒有再說話。
她原本準備了好幾套備用方案，甚至聯系上三支私人運輸隊。可屏幕中的黎諾已經把舊濾芯拆成零件，軍用模塊被固定進新支架，動作穩得看不出半點遲疑。
第一小時，機械結構完成。
第二小時，控制協議破解成功。
軍用模塊自帶加密識別，無法直接接入民用主控。黎諾沒有修改內部程序，而是安裝獨立傳感器，讓溫室系統只讀取最終氣流與顆粒濃度。
這樣既保留模塊原有保護功能，也避免觸發設備權限警報。
臨近第三小時，改裝組件推進淨化艙。
合金外殼與接口嚴絲合縫。
黎諾沿著密封邊緣涂上防輻射膠，等待材料凝固後，依次連接進氣管、循環管與獨立能源線路。
最後一枚卡扣壓下，清脆的機械聲在溫室中蕩開。
她退到主控台前，開啟備用淨化回路。
風機啟動。
管道先發出一陣低鳴，進氣壓力迅速攀升。數值越過民用系統的常規標準後，在安全區上方穩穩停住。
紅色警告沒有出現。
淨化艙內部，軍用模塊的運行燈由黃轉綠。
【輻射顆粒攔截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
【空氣循環效率︰提升百分之四十。】
【預計持續運行時間︰四百七十二小時。】
甦漫漫盯著最後的檢測結果，肩膀靠進椅背，吐出壓了三個小時的那口氣。
“效率還提高了百分之四十？他們要是知道花錢收買供應商，結果給你逼出一套更好的設備，恐怕能當場氣死。”
黎諾重新檢查了一遍密封性。
“軍用規格本來就高。溫室面積不大，這套模塊的負荷還不到上限。”
“你這個動手能力真的不像學者，更像工程兵。”
黎諾脫掉沾滿金屬粉塵的手套，指尖被工具壓出幾道紅痕。
“在廢土星上什麼都得會。”
溫室恢復穩定運行。
改裝後的空氣循環速度更快，銀葉草葉面沾著的細小水珠被風輕輕推落。輻射值持續降低，幾株靠近邊緣的幼苗也重新舒展開葉片。
與此同時，那家設備供應商的負責人守著訂單後台，等了整整一天。
按照濾芯壽命，黎諾近期必然會下單。
他已經準備好倉儲復檢的回復模板，也安排員工統一口徑。只要溫室發來采購申請，系統就會自動告知無貨，恢復時間則被拖到二十個工作日以後。
可後台始終沒有動靜。
第二天中午，負責人主動查看黎諾基地的設備聯網信息。
淨化系統不但沒有停機，運行效率還莫名高出了一大截！
他額頭滲出細汗，連忙打開與趙銘的加密通訊。
【她好像不需要我們的貨了。】
消息傳到中央星時，趙銘正在等溫室故障報告。
他看著那行字，眉間逐漸擰出一道深痕。
供應商已經封死，附近星球也沒有現貨，黎諾從哪里弄來的高等級淨化部件？
趙銘追問設備型號，負責人很快傳來一張模糊的遠程檢測圖。幾個參數剛顯示出來，他的後背便貼上椅背。
這種淨化效率，遠遠超過普通民用規格。
那是一套軍用模塊！
可軍用設備不會隨便流入廢土星，更不可能完整出現在私人溫室里。
趙銘盯著黎諾基地的模糊影像，第一次認真懷疑，這個廢土星上的女孩背後，到底有多大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