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仿不出来。”
黎诺把幼苗数据保存，语气平稳得像在确认一组已经重复验证过数十次的实验结果。
银叶草的叶尖从她腕侧擦过，银白微光沿着叶脉缓缓铺开。温室里带着潮湿泥土和营养液混合后的清苦气味，灌溉管中的水珠一滴滴敲在金属槽上。
苏漫漫原本压着桌沿的手松开了些。
黎诺将三份专利预备案拉到面前，指尖停在“人工稳定结构”几个字上。
“共振因子离开银叶草母体后，活性会快速衰减。研究所做过分离实验，保存环境已经达到最高标准，二十四小时后，活性还是下降了百分之七十以上。”
她调出一条衰减曲线。
银色曲线从峰值一路滑落，最后贴近底线。
“人工合成品即使能复制分子结构，也只是一个空壳。没有我的精神力催化，它无法被激活。”
苏漫漫盯着那条曲线，胸口压了半天的气总算吐了出去。
星辰基因提交三项专利时，她以为对方已经摸到了银叶花茶的核心。若他们真能绕开银叶草，以生产线批量制造共振因子，苏氏前期投入的温室、检测与销售渠道都会遭受正面冲击。
现在看来，赵铭卖出去的只是一张通往死路的地图。
“难怪他敢卖。”
苏漫漫扯过一把椅子，在工作台另一侧坐下，“赵铭知道最重要的激活条件，却故意扣着。他想等星辰基因砸完钱，再卖第二次。”
“他会开更高的价。”黎诺关闭衰减曲线，“第一次三千万，第二次可能是三亿。”
甚至更高。
到了生产线落地、宣传铺开、预售订单全部签订的时候，星辰基因已经无法回头。哪怕赵铭开出十倍、百倍的价格，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
苏漫漫点开星辰基因最近的项目动向。数座闲置厂房正在紧急改造，研发中心新增了大量高精度设备采购订单。
资金像开闸的水一样涌进去。
她看了几秒，唇角浮起一点锋利的弧度：“让他们烧。共振因子无法激活，他们造得越多，亏得越多。”
黎诺却没跟着放松。
温室顶端的补光灯落在她脸侧，睫毛压下一层浅影。她把星辰基因近几年的产品目录调出来，从高端精神力营养剂一路翻到最便宜的日常舒缓片。
页面停在销量最高的几款产品上。
“他们仿不出效果，不代表仿不出产品。”
苏漫漫端水的动作停在半空。
“什么意思？”
“一款宣传为‘银叶花茶平价替代品’的商品，不需要完全达到银叶花茶的效果。”
黎诺放大其中一款舒缓剂的成分表，“只要加入普通安抚成分，再用合成结构制造一点检测反应，他们就能说产品采用了共振技术。”
“可那是误导！”
“他们不会承诺同等效果。”黎诺看向专利摘要，“只会写效果接近、结构相似，或者适合日常维护。”
几行可能出现的宣传词被列入模拟页面。
共振因子衍生技术。
银叶活性结构。
新一代平价精神力舒缓方案。
每个字单独拿出来都能解释，拼在一起，却足以让普通消费者误以为它与银叶花茶同源。
苏漫漫将水杯放回桌面，杯底碰出一声闷响。
她太熟悉这套手段了。
高端市场看重疗效和数据，中低端市场却更容易受价格影响。银叶花茶一份难求，很多人甚至连购买资格都抽不到。只要星辰基因把价格压到十分之一，哪怕效果只有普通营养剂的水平，也会有人愿意尝试。
“他们还可以找人做对比测评。”
苏漫漫沿着这个方向往下推，“先承认效果比银叶花茶弱，再强调价格便宜、供应稳定。消费者一看，不需要抢购，还能承担，就会下单。”
到那时，星辰基因甚至不用证明仿制成功。
他们只需借银叶花茶的名气，把原有产品换一层包装。
这才是真正的威胁。
工作台上的专利页面泛着冷白光，温室另一端传来幼苗舒展叶片的轻响。三十多株银叶草生长状态良好，可与整个帝国的需求相比，这点产量连水花都算不上。
苏漫漫调出销售后台。
首批售罄。
第二批售罄。
第三批尚未开放，预约人数已经突破两千万。
“我们过去一直把花茶优先给精神力受损严重的人，普通消费者根本买不到。”她指着一排排灰色预约按钮，“空出来的市场太大了。”
只靠起诉压不住。
星辰基因可以更换名称，更改配方，甚至把产品划到普通营养剂分类。等法律程序走完，他们早已卖出数百万份。
黎诺转身看向温室。
母株周围，新分出的幼苗已经长到手掌高。银白叶面被灯光照得清透，细小水珠沿叶脉滚下，落入湿润土壤。
“那就把产量提上去。”
苏漫漫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现有温室已经接近满负荷。再扩种，精神力覆盖不够。”
银叶草能够自行结种，种子数量不再是限制。
真正卡住产量的，始终只有黎诺。
目前，她的精神力稳定覆盖半径是二十三米。这个范围能维持三十多株银叶草生长，再增加密度，边缘植株就会因共振不足出现活性下降。
黎诺把温室平面图投在两人之间。
“月产一千份，需要多少成株？”
“按照现有单株花量，最少一百株。”苏漫漫迅速调出模型，“还要留出母株恢复和幼苗轮换的空间。温室面积至少扩大三倍，最好一次做到五倍。”
一百株。
精神力覆盖半径至少要达到五十米。
屏幕上的圆形覆盖区被放大，越过现有温室墙体，延伸到旁边两块尚未启用的空地。新的灌溉管线、净化模块与恒温设备随之生成，预算数字不断上跳。
“温室改造可以用钱解决。”苏漫漫敲了敲精神力覆盖图，“你这里怎么解决？”
黎诺把过去三个月的训练曲线拉出来。
从十八米到二十三米，增长速度已经明显放缓。普通训练舱的冥想模式能够提升控制精度，却无法给她提供足够强的边界刺激。
直播反馈有效，但不可控。
观众人数、精神波动与观看时长每天都在变化，适合辅助，不适合精准突破。
“需要新的训练方案。”
黎诺在覆盖半径五十米的位置做了标记，“先提升到三十米，温室扩到五十株。等稳定以后，再进行第二次扩建。”
苏漫漫迅速接上：“我负责温室设计和销售调整。星辰基因那边继续盯着，他们每推进一步，我们要知道。”
两块数据板同时展开。
一边是仿制项目的资金与专利动向，另一边是银叶草扩产模型。原本压向她们的危机，被拆成一项项清晰任务，落进可执行的时间表中。
黎诺拿来纸质笔记本。
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覆盖范围、精神力波形和每次训练后的身体反应。翻到中段，一行字落入灯光。
精神力扩展训练。
笔尖在那一页画出一个清晰的圆圈。
“我需要更好的训练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