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报告发送成功后，林原的头像始终没有亮起。
黎诺坐在训练舱旁，重新核对设备校准记录。高精度测量仪三天前刚完成自检，能量误差不足万分之一，不可能凭空测出百分之三的增长。
她又换了一套独立检测模块。
结果仍然相同。
精神力总量确实增加了。
成年人的精神海结构稳定后，总量几乎不会再发生变化。训练能够提高操控精度，能够拓展覆盖范围，却无法让精神海本身持续产生新的容量。
这是精神力研究中最基础的常识。
通讯界面上的时间缓慢跳动。
一分钟。
三分钟。
整整五分钟过去，林原仍没回复。
病房那边没有正在治疗的提示，消息也已经显示读取。以老人看见异常数据时恨不得直接从医疗舱里坐起来的性格，这样长的空白反而更不正常。
第六分钟，加密通讯突然接入。
林原出现在画面里。
他没有戴眼镜，镜片被放在床头，旁边摊着三份精神力基础研究报告。苍老手掌压住其中一页，指腹在“成年后总量恒定”那行字上留下明显折痕。
“你今年多大？”
“二十岁。”
林原把报告翻到觉醒期数据，视线在年龄曲线上停留了几秒。
“二十岁，仍有极少数人的精神海处于觉醒末期。如果你的发育比正常人晚，理论上……”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划掉了那条推测。
觉醒期的精神力增长伴随着纯度波动。
精神海扩张时，新生成的精神力结构并不稳定，杂质率通常会上升。等觉醒彻底结束，纯度才会慢慢恢复。
黎诺的精神力纯度一直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七。
那是成年精神海才能达到的巅峰状态。
她不可能一边维持极限纯度，一边重返觉醒期。
“你的精神力还在觉醒期。”林原说出口后，手里的电子笔重重划过屏幕，“不，不对！你的精神力纯度已经达到了成年体的巅峰。”
那道划痕贯穿了整页年龄曲线。
老人将检测报告与低频振幅叠加，三次监测数据依次排开。低频共振稳定增强，银叶草灌溉效率提升，而精神力总量恰好在第四周期出现增长。
两者之间必然存在联系。
“这不是觉醒，这是成长。”
林原抓过床头眼镜，镜腿几次碰到耳侧才戴稳。他将精神力总量变化放大，嗓音里的疲惫被一种滚烫的兴奋冲散。
“银叶草在促进你的精神力成长！”
病床边的学生被这句话惊得碰到了药盘。
玻璃药瓶撞在一起，发出一连串脆响。他赶紧用手扶稳，透明药液却已从杯口晃出几滴，落在白色床单上。
没人顾得上擦。
“植物怎么可能增加人类的精神力总量？”旁边的精神力专家忍不住靠近屏幕，“共振因子只能安抚精神海，无法改变容量，这是已经验证过的。”
“普通共振因子当然不能！”
林原点开黎诺的新增频段，笔尖沿着那条低频曲线快速移动。
“可她的精神力已经记录了银叶草的完整共振模式。植物吸收辐射、转化精神能量，再通过共振反哺她的精神海。这个循环以前从未存在过，我们拿什么旧结论去否定它？！”
专家的话卡在喉间。
温室实时数据被黎诺接入频道。
六十株银叶草正在低照明环境下生长。母株根系吸收营养液，叶面释放出稳定银光，微量辐射能通过人工序列转化为共振因子。
过去，这些能量只用于银叶草本身。
现在，一部分能量正沿着黎诺与植物之间的共振联系，返回她的精神海。
幅度极小。
却持续不断。
林原建立了一个简易增长模型。按照当前百分之三的增幅计算，只要植物数量、共振效率与黎诺的精神力纯度保持稳定，她的总量还会继续上升。
不是一次偶然增长。
很可能是一条全新的成长路径！
“覆盖范围依赖精神力总量与操控能力。”林原调出黎诺最近的数据，“你原本需要通过高压训练，一点点拓展边界。现在银叶草正在扩大你的精神海容量，训练舱只需要帮助你掌握新增的部分。”
主屏上的预测曲线快速上扬。
四十五米。
五十米。
八十米。
模型运行到一百米时，系统因缺少上限参数弹出黄色警告。林原直接关闭限制，让曲线继续延伸。
黎诺看着不断攀升的数值：“上限在哪里？”
“现有数据算不出来。”
老人撑着床沿坐得更直，胸前监测贴片被病号服扯动，设备立刻发出提醒。他挥开学生伸来的手，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增长模型。
“正常人的精神力总量固定，所以覆盖范围终究有极限。你的情况不同。银叶草持续生长，你们之间的共振持续加深，精神海就可能一直得到补充。”
“如果植物数量不再增加呢？”
“数量只影响速度。”林原把灌溉效率与反哺强度单独列出，“只要共生循环没有停止，增长就不会完全中断。”
他看着曲线尽头那片无法预测的空白，手背上浮起的青筋抵着皮肤。六十年的精神力研究里，从来没有哪个人的成长模型能够让数据库失去上限。
偏偏这个人就在他眼前。
“如果这个趋势持续下去，你的精神力覆盖范围将不会有上限——只要银叶草持续与你共生，你就会一直变强。”
模型仍在延伸。
黎诺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掌纹与过去没有区别，指腹还留着常年处理食材和维修设备磨出的薄茧。可她能清楚感觉到，精神海底部那条低频正缓慢起伏。
一次呼吸般的共振过后，温室里的银叶草同时亮起。
一直变强。
这当然是好事。
覆盖范围扩大，意味着能够种植更多银叶草，也意味着更多患者可以拿到花茶。她甚至可以缩短标准治疗方案的供应准备期，让中央医院更快开放试点。
可“没有上限”四个字，沉甸甸压在增长曲线上。
人类从未拥有过无限成长的精神力。
银叶草又会把她带到哪里？
通讯结束后，黎诺没有继续训练。她完成温室巡检，核对新植株的营养数据，再按原计划准备晚上的直播食材。
每个动作都和平时一样。
切洗。
分类。
调整灶台温度。
直播开始时，一千多万名观众涌入房间。镜头仍只对着操作台，黎诺没有露脸，也没说话，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清晰而稳定。
只是切到第三种食材时，刀锋在半空多停了半秒。
一片弹幕从光屏边缘飘过。
【主播今天好像有心事？我们能帮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