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屏障再次把精神力推了回来。
黎诺的掌心悬在幼苗上方，防护手套与嫩叶之间只隔着十厘米。精神感知碰上那层无形阻力，像落入一团极有韧性的水膜，越向前，反推力量越明显。
茶树幼苗的两片嫩叶轻轻合拢。
叶缘蓝光凝成一圈，亮度比刚才高了百分之十七监测仪随即发出提示。
【外来精神力接触。】
【防御屏障强度上升。】
黎诺撤回精神力，蓝光很快变淡。防护罩却没有完全消失，仍紧贴叶片外缘，维持着稳定的内向收束。
这株茶树在防她。
更准确地说，它在排斥她最熟悉的纯净精神力。
黎诺关掉操作口，把刚才的数据标记为第一组。消毒气流擦过手套表面，冷沿着指骨往上爬。她摘下防护手套，在实验记录里写下接触强度和屏障变化。
一次结果不够。
接下来的两天，她将其他工作压缩到最低，只保留银叶草固定灌溉和晚间直播，其余时间全用来观察茶树。
第一组实验采用正常精神力。
输出从百分之一逐步提升到百分之五，每次接触都控制在三秒以内。茶树的反应几乎完全一致。
精神力靠近，蓝光增强。
接触屏障，精神波被偏转。
输出越高，幼苗收拢得越厉害。
黎诺甚至将精神力纯度降低了零点五个百分点，用训练舱模拟出普通高阶精神力的波动结构。
排斥没有减弱，反而更强！
攻击性杂波进入隔离区时，蓝色屏障只提升百分之十二。面对模拟出的普通精神力，屏障强度却提升了百分之二十九。
这很反常。
茶树能够识别威胁，却将人类精神力视为比杂波更需要防备的东西。
第二天下午，黎诺改变测试方向。
她没有继续增加输出，而是从频率入手。
训练舱能模拟数千种精神力波形。她将其中最温和的安抚频段逐一导入隔离区，茶树幼苗仍旧收拢叶片，蓝光一次次亮起。
第十七种，排斥。
第三十二种，排斥。
直到第六十四组结束，屏障曲线没有出现任何本质变化。
隔离区的恒温风持续吹过培养槽，湿润土壤散出淡淡涩味。黎诺坐在控制台前，指腹沿数据曲线缓慢划过。
茶树已经发芽，证明她的精神力能够充当启动钥匙。
既然能够激活，为什么发芽后又拒绝接触？
她调出茶树破壳前九天的全部记录。
最初几天，种子内部反应弱得几乎无法捕捉。真正出现裂纹，是第六天清晨。
那个时间点有什么变化？
温度没变。
营养液没变。
精神力输入量也没有突然增加。
黎诺把温室总数据库接入主屏。数百条曲线铺开，银叶草、玫瑰和茶树的生长记录被压在同一时间轴上。
第六天凌晨，银叶草种植区刚完成一次集中灌溉。
她当时使用的精神力，已经天然包含银叶草的低频共振！
黎诺的后背离开椅背。
防护服布料擦过金属扶手，发出短促轻响。
茶树真正被唤醒的，或许从来不只是她的纯净精神力。
还有银叶草留在她精神海里的频段！
第三轮实验立刻开始。
黎诺进入训练舱，将正常精神力输出压到最低。暗绿色低频从精神海深处浮起，沿着传导模块单独导入隔离区。
波形刚越过培养槽边缘，茶树叶片便动了。
先前向内合拢的两片嫩叶，缓缓舒展开来。
蓝色屏障没有增强！
黎诺盯着实时数值，把银叶草共振频段提升到百分之二。暗绿色曲线贴近幼苗，顺着蓝色屏障外侧滑过。
这一次，屏障没有把它推开。
低频波穿了进去！
茶树叶缘的蓝光轻轻一颤，原本内向收束的精神力场松开一道细缝。暗绿色频段沿着缝隙进入幼苗中心，与根系附近的微弱波动接触。
监测屏上，两条不同颜色的曲线开始靠近。
蓝光闪烁一次，银叶草种植区同时亮起一层银色微芒。
第二次闪烁，间隔缩短。
第三次，两边的波峰完全重合！
黎诺将正常精神力混入其中。
只占极小比例的纯净精神力在银叶草频段引导下，顺利穿过茶树屏障。幼苗没有收拢，嫩叶反而向着精神力来源偏转了几毫米。
蓝色荧光沿叶缘缓慢流动，与远处银叶草的银光同步明灭。
排斥消失了。
彻底消失！
黎诺立即做了反向验证。
关闭银叶草频段，只保留正常精神力，蓝色屏障立刻闭合。重新接通低频，屏障再次放行。
连续六次，结果完全一致。
培养槽旁的记录灯不停闪烁，实时生成的数据挤满主屏。黎诺把精神力撤回，茶树幼苗仍保持着舒展姿态，叶缘蓝光比实验前明亮了一倍。
银叶草频段像一枚身份凭证。
茶树认得它。
黎诺调出茶树基因图谱，将精神力响应序列单独放大。那段过去被判断为防御结构的螺旋序列，在银叶草频段输入后，竟亮起了连续的绿色激活标记。
她此前一直用通用精神力模型分析它。
方向错了。
茶树的精神力响应序列根本不识别通用精神力，它只识别银叶草的共振频段！
黎诺翻开纸质笔记本。
笔尖落下时，隔离区内的银色与蓝色微光仍在同步闪烁。
【茶树的精神力响应序列不识别通用精神力，只识别银叶草的共振频段。】
她在下一行加重笔迹。
【这意味着，必须先培育银叶草，才能培育茶树。种子库有使用顺序！】
墨迹在纸面缓慢晕开。
从最初的银叶草自然发芽，到她的精神海记录下银叶草频段，再到这个频段唤醒茶树，一切都严丝合缝。
她过去以为，银叶草能够发芽，是因为自己的精神力纯度足够高。
如今看来，那只是种子库设计者留下的第一个入口。
最初的植物只需要纯净基底频段。它成熟后，将自身共振模式交给培育者。获得新频段的培育者，才有资格开启下一种植物。
三千年前的人，早已预判后来者不懂这些古种的培育方法。
他们没有留下可能损坏的终端，也没有使用会因文明断层而失传的文字。
他们把使用顺序直接写进了植物的生命里！
只要第一颗种子被正确激活，后续钥匙便会一把接一把出现。任何试图跳过顺序的人，即使拿到完整种子，也只会得到沉睡的种壳或拒绝接触的幼苗。
黎诺看向最高权限储藏柜。
里面还躺着十颗未培育的古种。
银叶草能够解锁茶树。
那么，其他种子呢？
会不会有某颗种子，需要茶树的频段才能激活？
整个种子库，很可能是一条链式解锁的序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