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質詢函抵達時，距離視頻會議結束還不到四十八小時。
工作室公共終端連續響了三次。
金色公文標識展開，一份由帝國農業委員會簽發的文件佔滿主屏。送達狀態已被系統自動記錄，要求黎諾在十個工作日內正式答復。
甦漫漫站在屏幕前，咖啡還沒送到嘴邊便停住。
“動作真快。”
文件共有二十三頁，引用了十二條農業管理條例，行文規範，語氣也算客氣。
核心問題只有三項。
水稻的具體培育方法。
現階段安全性數據。
未來商業化規劃。
每一項都在監管範圍內，看不出任何明顯越界。農業委員會甚至在開頭肯定了古地球植物復育的文明價值，並說明質詢屬于新物種商業推廣前的例行程序。
可水稻尚未收獲。
工作室也從未提交過商業化申請。
這封函件來得太早了。
甦漫漫點開簽發流程，幾名委員會成員的名字出現在下方。其中兩人長期擔任星田控股農業標準研究中心的外聘顧問。
“星田學聰明了。”
她把那兩份履歷投到側屏，“合作談不成，就拿正常程序壓過來。咱們要是不回復，他們會說工作室逃避監管；回復得太詳細，核心培育數據就會進入委員會檔案。”
檔案本身受到保護。
可只要接觸的人足夠多，就永遠存在泄露風險。
黎諾看完質詢函，拉開主實驗台的椅子坐下。
“發給法務團隊，讓他們先做合規審查。”
“你準備怎麼回？”
“按他們問的回。”
電子筆落在空白文件上，擬出第一行標題。
甦漫漫沒有打擾，轉身接通工作室法務。幾分鐘後，現行知識產權法、農業管理條例與特殊精神力載體規定全部傳進獨立系統。
黎諾先處理培育方法。
水稻種子的激活依賴前序植物頻段，還需要她持續提供純淨精神力。這部分關系到古種培育鏈和整個生態系統，顯然不能公開。
她沒有用“機密”兩個字敷衍。
回復中直接引用帝國知識產權法第七十二條，說明尚處于研究階段的核心培育工藝屬于未公開科研秘密。監管部門可以核驗成果，但無權要求研究者在商業申請前提交完整技術細節。
法務負責人看完第一段，在視頻窗口里點了點頭。
“法律依據沒問題。不過委員會可能追問培育方法是否存在生態風險。”
黎諾在後方補充說明。
所有水稻均種植于封閉式溫室，花粉過濾和廢棄培養基處理符合最高級古生物隔離標準。基地願意開放環境監測記錄，證明水稻目前不存在外逸情況。
該給的數據一項不少。
不該給的，一個參數都沒有。
第二項是安全性。
現階段可以提供基因序列穩定性、輻射殘留和精神力波動數據，卻無法提供食用安全結論。
因為稻谷還沒成熟。
黎諾把預計收獲時間寫進回復，明確表示收獲後將依照帝國食品安全標準完成成分、毒理、過敏性和長期食用風險評估。
她還在後面主動增加了一句。
歡迎農業委員會派遣獨立檢測人員參與取樣，整個過程接受法定範圍內的監督。
甦漫漫看到這里，眉梢輕輕揚起︰“他們本來想逼你表態，你倒給他們安排上工作了。”
“監管程序沒有錯。”黎諾調出水稻生長周期，“只要他們按程序來，我們就配合。”
真正有問題的是借程序索取技術，或提前限制尚未出現的產品。
把合理監管與商業游說分開，反而能讓星田控股藏在暗處的手失去借口。
最後一項，商業化規劃。
黎諾只寫了兩句話。
水稻現階段屬于科研復育項目，尚未進入商業推廣程序。全部商業化安排將在收獲、安全評估與產量驗證完成後另行制定。
甦漫漫從頭看了一遍，總覺得這兩句話太短。
再看一遍，又找不到任何能增加的內容。
沒收獲，當然談不了產品。
沒通過檢測，更不可能制定推廣方案。
星田控股想利用“規劃不明”制造風險，卻被黎諾用事實堵回去了。
法務團隊用了三個小時逐字審查。
他們調整了幾處法規引用格式，對核心內容沒有提出修改意見。科學院和中央醫院的合規專家也先後確認，回復完全符合現行監管要求。
提交前，甦漫漫把文件打印出來。
溫熱紙張從機器里吐出，墨粉氣味混進實驗室的淨化風。二十三頁質詢函，最後被壓縮成五頁答復。
她翻到最後，看到黎諾的電子簽名。
“培育方法受知識產權法保護，安全性等收獲後依法檢測，商業化等檢測結束再談。”
甦漫漫用指節彈了一下紙邊。
“他們挖了三個坑，你給三個坑全蓋上了，還在上面插了監管委員會自己的牌子。”
黎諾檢查發送地址︰“能提交了嗎？”
“可以。”
文件加密後送入農業委員會公文系統。
發送成功的綠色標記亮起，完整操作記錄同步封存。此後整整三天，委員會沒有追加任何問題。
第四天上午，正式回函抵達。
農業委員會認可工作室對科研秘密的保護權，接受收獲後開展安全評估的時間安排，並表示會組織獨立專家參與檢測。
最後一頁只有一行結論。
【對黎諾工作室現階段安排表示理解並尊重。】
甦漫漫把回函投到實驗室主屏，朝黎諾豎起大拇指。
“諾，你現在應對這種官方文件越來越老練了。”
黎諾正給灌漿期水稻調整營養液比例，聞言看了一眼屏幕。
“被逼的。”
與此同時，遠在中央星區的星田控股頂層辦公室里，周崇山盯著那封公開回函，茶杯重重砸向牆面。
滾燙茶水與碎瓷片濺了一地！
“理解並尊重？他們收了多少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