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諾沒有詢問結論，先走到主屏前。
方瑜把其他窗口全部關閉，只留下兩組頻譜。
左側來自第一條培育鏈的茶樹。
右側來自第二條培育鏈的辣椒。
兩種植物的功能幾乎相反。茶樹向內收束精神力，形成防御屏障；辣椒釋放高頻刺激，用于喚醒遲滯的精神海。
正常情況下，它們不該產生相似響應。
方瑜將兩組曲線向中央拖動。
藍色與紅色頻譜彼此覆蓋，大部分波段完全錯開，只有中部一段極細的區域重疊在一起。
【重疊率︰2.03%。】
“誤差排除了嗎？”黎諾問。
“換了四套模型。”方瑜調出驗證頁，“儀器誤差最高只有百分之零點零六。原始數據也經過二次采樣，結果都在百分之二附近。”
許遙等人陸續趕到數據室。
沒人圍著主屏發問，全都先打開各自權限，檢查方瑜共享的原始記錄。
兩分鐘後，精神力頻譜研究員將椅子拉近。
“茶樹和辣椒沒有在同一座溫室生長，采樣時間也相差十七天。環境干擾可以排除。”
“共振源都是黎老師。”另一人調出精神灌溉數據，“會不會因為精神力來自同一個人，導致基礎波段重合？”
方瑜早已準備好對照。
她將銀葉草、水稻和玫瑰的頻譜一並放入模型，屬于黎諾的純淨基準波被剝離後，那段百分之二的重疊依然存在。
“它來自植物。”
電子筆落下，兩組曲線的交叉區域被染成金色。
茶樹接觸辣椒頻段時，防御屏障會出現極輕微的外擴。辣椒遇到茶樹的收束波，激活強度則會降低，卻能維持更長時間。
它們在互相修正。
“一種負責啟動，一種負責約束。”許遙盯著變化值，“如果共同作用，辣椒的高頻刺激不會過強，茶樹的防御也不會徹底隔絕外界。”
功能互補。
強度卻只有百分之二。
若不是方瑜將全部數據統一標準化，這點變化很容易被當成普通波動忽略。
“還有多少組？”黎諾問。
方瑜沒有回答數字。
她打開第二頁。
銀葉草與薰衣草。
重疊率百分之一點七。
安撫頻段進入休眠波後，能夠縮短精神海從活躍到穩定的過渡時間，避免強行休眠造成意識斷層。
第三頁是水稻與葡萄。
重疊率百分之三點一。
水稻儲存精神力時，會把極少量雜質一同封進米粒。葡萄純化頻段恰好能夠穿過儲存結構，將那些微量干擾濾除。
越來越多交叉曲線出現在主屏。
數據室的溫度沒有變化，幾名研究員額角卻接連滲出汗。
三條培育鏈原本被視為獨立結構。
每條鏈按固定順序解鎖，完成不同功能，最後在“根治”編碼處匯聚。
可中間節點之間，竟早已存在聯系！
“我最初只發現茶樹與辣椒的重疊。”方瑜把操作日志拖出來，“之後擴大檢索範圍，給所有已解鎖植物做了兩兩比對。”
高密度矩陣落在屏幕上。
每個植物名稱之間都有一道連接線。部分關系極弱，只達到百分之零點幾；有些則超過百分之三，形成清晰的相互增益。
“全部存在交叉？”林原剛接入視訊，身體便壓向鏡頭。
“已解鎖的七個有效頻段，沒有任何一個完全獨立。”方瑜圈出矩陣中心，“連尚未正式計入復育名單的葡萄，也與第一、第二條鏈各有交叉。”
林原接收原始數據。
老人身後的助理快速調出古種編碼，桌面上的文件被帶落兩頁，也沒人顧得上撿。
“把交叉關系畫出來。”他說，“不要按現有三條直線排列，按頻譜重疊強度重新建模！”
方瑜已經做了。
她關掉舊版鏈路圖，啟動三維模型。
第一條培育鏈在空中展開，藍色節點依次亮起。第二條鏈從側面靠近，紅色光線並未平行向前，而是在茶樹與辣椒處發生第一次交叉。
第三條綠色鏈路隨後進入。
水稻與葡萄的連接向外延伸，銀葉草、玫瑰和薰衣草之間的微弱頻率也被依次標注。
三條鏈開始旋轉。
原本互不干涉的直線，沿著交叉節點逐漸纏繞。每一次頻譜重疊，都像在不同鏈條之間穿過一根細線。
藍、紅、綠三色光軌彼此盤旋。
結構越來越復雜，卻保持著驚人的穩定。
遠遠看去，像一段被放大的雙螺旋，又像三根藤蔓沿同一座支架向上攀爬。
許遙的杯子歪在桌邊。
剩余茶水沿杯口溢出，浸濕了她的袖口，她卻牢牢盯著空中的模型，連手臂上的熱意都沒有察覺。
“這不是普通的功能互補。”精神力頻譜研究員迅速標出能量流向，“交叉節點在交換頻段。每經過一次交換，單條鏈的缺陷都會被另一條鏈修正。”
銀葉草的安撫過于平緩，辣椒負責激活。
薰衣草休眠可能壓低生機，玫瑰的恢復頻段將其托住。
水稻能夠儲存精神力，卻也可能封入微量雜質，葡萄便承擔純化。
茶樹構建防御，防止整個系統受到外來精神污染。
每種植物各有作用。
每種作用也存在邊界。
古地球的設計者利用交叉共振，將那些邊界一層層補全！
黎諾站到模型中央。
旋轉光軌映過她的臉，三條培育鏈末端的未知種子懸在最上方。過去的模型里，它們各自位于一條鏈的終點，只在最後由收束編碼相連。
新版模型中，情況徹底改變。
隨著中間節點不斷交織，三條鏈之間形成一張逐漸收緊的網。
末端三顆種子沒有獨立的激活通路。
從任何一條鏈單獨向前，都無法抵達它們。
只有所有交叉節點完成共振，三色頻譜才會在中心形成一段完整鑰匙。
林原的視訊畫面出現短暫波動。
老人按在桌面的手掌壓住了紙頁，指關節繃出一層白色。他研究精神力疾病六十年，第一次看見如此精密的生物治療結構。
這不是某一種藥。
也不是一套簡單的植物組合。
十一顆古種從被封存的那天起，就被設計成一個整體。
黎諾放大終點編碼。
過去始終無法解析的模糊區域，在網狀模型覆蓋後，顯露出三處完全對應的缺口。
她的呼吸停了半拍。
“不是三條鏈匯合。”
指尖劃過模型，三條交織光軌同時亮起。
“是三條鏈編織成了一個網。終點的三顆種子不是分別的終點——它們必須在這個網完成之後同時激活。”
方瑜將最終運算結果推上主屏。
她的聲音因連續工作變得沙啞，每個字卻落得極清楚。
“如果這個網狀結構是正確的，那‘根治’的效果不是任何一顆種子單獨產生的——是整個網的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