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核验完访问凭证，赶紧把引导灯转成绿色。
舱门打开，梁怀远从里面走出来。随行人员提着文件箱，停在通道旁等他，没有展开采访设备。
外侧的媒体镜头立刻转了方向。
“梁院长！您是否为了黎诺的主播身份而来？！”
梁怀远向提问的方向点了点头，脚步仍然朝基地入口走。
“今天是正式工作访问。采访请向科学院新闻窗口登记。”
独眼领着他穿过隔离通道，将入口重新关好。拦了三天的嗓子有些沙哑，他清了清喉咙，想把来访提示说得郑重些。
梁怀远先看见他手里的水瓶。
“外面辛苦你们了。”
独眼搓了搓瓶身，给他指路。
“黎诺在里面，刚结束一轮维护。我领您过去。”
黎诺接到访客消息时，正在洗手。温水从指缝流下，残留的介质颗粒落进水槽，带着一点湿土气味。
她擦干手出来，梁怀远已经站在大厅规划图前。
“你们这张图，比前一次报上来的完整了。”
图边的现有达标范围用实线圈着，五年目标仍保留分期说明。梁怀远沿着茶树净化带看过去，最后把目光落回她身上。
“最近外面动静不小，你的工作受影响了吗？”
黎诺将他请进会客室。
“配送通道有过拥堵，已经分流。植物没受影响。”
梁怀远坐下，把文件箱放到桌边。
苏漫漫送了热茶进来。杯盖掀开，淡淡花香随着水汽散开，她正要询问媒体安排，梁怀远却取出了一份封好的正式文件。
“我今天来，另有一件事。”
他将文件推到黎诺面前。
封面有科学院理事会的审核标识，内页附着完整表决记录。苏漫漫站在桌旁，看见项目名称，茶壶还悬在半空，壶嘴滴下一滴水。
帝国精神文明贡献最高荣誉。
黎诺翻开第一页。
梁怀远没有催她。会客室里，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苏漫漫把茶壶放稳，绕到侧面看了眼表决栏。
全体一致通过。
她的嘴唇张开，又看向授予说明，确认自己并未漏掉任何限制条件。
“理事会全票？这项荣誉，过去不是……”
“此前从未授予过在世学者。”
梁怀远接过话，掌心按在文件箱上。
“这一次，理事会认为应当改变惯例。”
苏漫漫拉开椅子坐下。椅脚擦过地面，她才发觉自己刚才一直站着，握过茶壶的手还留着烫热的感觉。
这项荣誉等同于帝国文明领域的最高勋章。
过去，名字出现在授予记录上的人，都已成为史料里的一页。如今，文件上写着黎诺，桌边的当事人还穿着刚从培养区出来的工作服。
袖口边有一点洗过之后留下的浅水痕。
黎诺看到贡献评述，阅读速度慢下来。
古地球生命体系复育，精神生态医学研究，临床治疗路径重建，介质农业推广，每项后面都附着公开成果和核验来源。
正文里也写到了基地的原始研究记录。
“团队贡献档案附在后面？”她问。
梁怀远将附件索引翻给她看。
“全部核对过，沿用了你们提交的原始贡献记录。个人荣誉授予你，体系中的参与者仍有完整记载。”
黎诺继续往下看。
关于核心研究保密的段落，她读了两遍，又将附件里的公开展示范围核了一遍。授予材料采用已公开成果，三终点协议的底层信息仍然留在受限档案中。
梁怀远端起茶喝了一口。
“仪式筹备会单独与你们核定展示内容，你有最终确认权。”
苏漫漫松开压着文件角的手，纸面留下了一个浅折痕。
“正式批准之后，仪式规格也按最高等级执行？”
“相应流程已经进入筹备。”
梁怀远看向黎诺，声音郑重下来。
“这个荣誉的授予仪式，需要在中央星举行，全帝国实况转播。”
黎诺把文件从头到尾看完，重新理齐页角。
她没有立刻签字，先打开了自己的日程。三周内，七颗试验星的新一批种源签名排着明确批次，基地扩种和临床复测也各有时间。
中央星往返的航程，被她放到空白处比了一遍。
随后，她将日程关掉。
“我可以不去中央星吗？”
梁怀远的茶杯停在唇边。
苏漫漫偏过头，肩膀往椅背贴了贴，像是早就料到，又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接。
“荣誉我收。”黎诺把文件放好，“仪式可以做成远程吗？或者在黎光星举行？”
杯底落在茶托上，磕出一声轻响。
梁怀远看着她，三秒没说出话，随后笑了。笑声越来越开，连坐在门边的随行工作人员也低下头，藏住嘴角。
“黎女士，你知道吗，历史上所有拒绝上中央星领奖的人，后来都成了传说。”
黎诺看了看文件里的仪式要求。
“他们最后在哪里领的？”
梁怀远被问得又笑了一声。
苏漫漫伸手扶住额头，忍不住接话：“你是不是准备照着他们的办法省一趟路费？”
“时间更难排。”黎诺将日程重新投出来，“刚启动的远端批次要留复核窗口。我走几天，维护和签名安排都得重新调整。”
屏幕上，源端工作之外留着清晰的休息时段。
梁怀远认真看了片刻，笑意慢慢收住。他清楚七颗试验星的进度，更清楚新增产量最终要对应多少治疗配额。
“远程形式需要评估。不过，在黎光星举行，可以提议。”
随行人员已经打开了筹备联系窗口。
苏漫漫把基地公共区域图调出来，划出能够承载仪式的范围。梁怀远伸手拦了拦，示意她不必急着腾地方。
“先做场地核验，仪式不能让研究停下来。”
黎诺听到这句，点头，把准备签字的笔拿起来。
“那就按这个条件安排。”
笔尖落下，名字写在确认栏里。苏漫漫盯着那份文件，胸口被一阵热意顶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拿稳自己的终端。
外面的记者仍在等消息。
梁怀远留在基地，和筹备部门进行了第一轮联系。中央星原定场地、礼仪安排与转播方案全部进入调整，黎光星提交公共区域数据，科学院负责技术核验。
一名筹备人员在通讯里提出场地规格。
“当地能否提供相应的仪式大厅？”
黎诺将基地现有大厅的影像发过去。
“这里可以布置，温室不借。”
梁怀远端着已经续过一次的茶，笑着在旁边补充：“按现有场地做方案，规格跟着实际条件走。”
科学院理事会的复核消息，当天送到了基地。
苏漫漫打开正式通知，核对完授予文件和筹备编号，将消息投到会客室主屏。
荣誉授予仪式地点最终确定——在黎光星举行，全帝国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