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把雷达画面投上门岗主屏，比例尺一调整，飞行器的轮廓仍然占满了整个窗口。
“放不下？再缩一点！”
值守队员重新操作，舰体边缘总算露出来。识别程序完成核验，型号与到访编号同时跳入信息栏。
帝国海峡级战列舰。
独眼撑在桌边的手掌往前滑了一寸，差点碰翻茶杯。他把杯子扶好，又盯住那行字看。
“战列舰？！”
公共停机坪的示意图被自动调出。两者放在同一比例下，停机坪像一块小小的垫片，连舰体的主体部分都接不住。
苏漫漫收到消息，立刻走到现场控制台。
昨晚她特意提交的外围空地资料，此刻出现在降落区域确认页里。对方选择了距离基地约两公里的荒原，避开净化带和运输航路。
降落程序栏亮起一行说明。
荣誉降落。
苏漫漫看完，偏头寻找黎诺。浅绿色衣摆从侧门转进来，黎诺拿着光脑，先看降落坐标，再看温室边界。
“会影响这里吗？”
“航路已经避开，降落区在外侧。”苏漫漫把监测页给她，“扬尘方向也算过，不会直接压到试点区。”
黎诺确认后，将光脑收回口袋。
独眼已经走出门岗。外面的队员全看着天空，连手里的引导器都忘了放低。
一道巨大的阴影越过远处荒原。
舰体从高空缓缓压下，外壳折射着冷白色的光。引擎的低鸣先从脚底传来，鞋底与地面之间像隔着一层细细震动的砂。
独眼仰着头，嘴张了很久。
曾经运废料的旧船也大，停在回收区时，能让附近的人绕着走。但眼前这一艘降下来，远处整片荒原都被遮住了。
黎诺站到他旁边，抬头望过去。
舰体的支撑结构展开，底部喷流推开沙土。降落区外围升起十几米高的风暴云，灰褐色尘浪沿着地面滚出去。
通讯里传来触地确认。
随后，引擎声逐渐低下，地面的震动停了。
独眼把嘴合上，咽了口唾沫，指了指远处：“这是来参加仪式的？”
黎诺看着那艘巨舰，神情倒很平静。
“他一贯这样，大手大脚的。”
旁边年轻队员的引导器磕在栏杆上，发出一声脆响。苏漫漫垂下头，把接待表里原本写着的“飞行器”改成了具体型号。
四十亿探测舰的兑换手续，她还记得。
这一回，人直接跟着舰来了。
舱门缓缓打开，升降通道落向荒原。扬尘尚未完全散去，几道身影从舰内走出，护卫队伍很短。
走在前面的男人穿着常服。
衣领整齐，袖口利落，身上没有繁复的仪式装饰。脚踩上荒原时，他停了一下，目光越过尚在飘动的尘土，落向基地。
那边温室一座接着一座，边缘有绿色净化带。
入口处，浅绿色的衣服很容易认出来。
护卫低声询问接驳安排，陆司羽将视线从基地收回，抬了下手，沿已经确认过的路径往前走。
两公里。
荒原上铺着粗砾，鞋底踩过去，沙石轻轻错动。护卫保持适当距离，随行终端持续与基地门岗对接。
独眼看了一会儿，低头检查引导路线。
“怎么走过来了？接驳车还没派？”
苏漫漫收到联络窗口的消息，拿给他看：“对方确认步行，不用派车。”
独眼把终端上的字读完，转身拍了拍栏杆，叫队员将入口通道让开。他往鞋尖上看了一眼，今天刷好的鞋已经沾了薄薄一层灰。
荒原的灰总是这样，刚擦干净，走两步又有。
远处的身影逐渐清晰。
陆司羽经过净化带边缘时，脚步稍慢。他看见沿途埋设的维护标记，也看见茶树根部新铺的防护层。
黎光星的变化，文件里记录过很多次。
到了这里，那些净化面积、居民指标与建设节点，才有了能踩在脚下的形状。
基地入口的人没有迎出去太远。
红色边界线还在地上，运输通道清楚地留在另一侧。一辆完成交接的配送车从侧路驶出，陆司羽停步，让它先通过。
司机隔着舷窗看见来人，手在操作板上停了半拍，随后按引导继续往前。
车尾消失在道路转角，陆司羽才走向核验区。
独眼已经站直，伸手示意身份确认。来访凭证提前接入系统，门岗屏幕显示通过，队员将临时通行权限发给随行人员。
“基地研究区按原有边界管理。”独眼说完，喉咙有些发干，“观礼从这边进。”
陆司羽看了他一眼，点头：“按你们的规矩。”
那句话落下，独眼压在巡查板上的掌根松了些。
他侧身让开。
黎诺站在门内，浅绿色正装的袖口平整，领边没有多余饰物。衣服是新的，鞋子也是新的，她站在那里的样子，却和温室里没什么分别。
陆司羽在离她几步的位置停下。
第一次正式见面，她去了中央星。他见到的，是被层层身份与消息簇拥着的年轻研究者。
这一回，身后是她种出来的温室。
黎诺看见他衣角沾着细灰，鞋面上也留着荒原的沙粒。两公里路走下来，他的呼吸依旧平稳，视线却一直停在她身上。
常服肩线挡住了入口一小片光。
她口袋里的光脑贴着手背，那份行程确认单还保存在里面。昨晚看了三遍的名字，此刻就站在面前。
陆司羽沉默了一秒，开口问：“花茶呢？”
黎诺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才侧过身，让出通往基地的路。
“进来再喝。”
苏漫漫站在稍远的位置，低头看着接待表上的那行字。
花茶，两杯。
她昨晚写的时候，还觉得这安排简略得过分。现在陆司羽从战列舰上走下来，走了两公里，开口却先找这杯茶。
一切居然对上了。
独眼往旁边退了一步，免得挡住通道。陆司羽经过他身边时，目光在巡查板上的名字停了一下，随即继续往里走。
黎诺领着他穿过入口，鞋底的声音一前一后落在地面。
“仪式还有一会儿。”她指了指前面的休息区域，“你先坐，茶可以送过去。”
陆司羽看向一号温室，玻璃后的银色叶片映着柔光。他将步子放慢，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等结束。”
黎诺偏头看他，确认那杯茶可以放到仪式之后，便点了点头。
转播设备此时已经开机。
筹备团队原本只准备拍摄嘉宾入场，远处降落的巨舰却先进入了广角镜头。随后，步行穿过荒原的人，被现场摄像完整接了过来。
从扬尘中的舱门，到净化带前的停步，再到基地入口那两句对话，画面已经同步送往全帝国。
直播间的弹幕密密压住了下方字幕。
“那是陆司羽？！他真的来了！”
“海峡级战列舰！这里今天到底是什么观礼规格？！”
“等一下，他刚才问的是花茶？！”
星网的信息提示以秒刷新。一分钟内，一个词条越过全部热门消息，冲上榜首。
元帅亲临黎光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