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漫漫把那串数字截图，发给黎诺时，黎诺正在淘米。
光脑震了几下，贴着盆沿转出半圈。她先把它挪到干燥处，继续搅动水里的米粒。
指腹擦过饱满的米粒，水面泛起淡白色。
今天这批水稻刚完成采收，留下来的食用份额已经分好。黎诺把自己的那袋拎进厨房，打算做一锅茶树菇焖饭。
直播开启，镜头仍对着案板。
新换的设备画面清楚了，观看角度却和过去一样。案板占着大半屏幕，旁边露出锅沿，再往外，是摆得整齐的调料罐。
苏漫漫在门边看着后台。
新增关注提示挤成一片，系统自动折叠后，仍不断弹出新的数字。她关掉提示音，免得打扰黎诺切菜。
【来了来了！宜居星球的直播间！】
【刚从公告那边过来，主播在哪儿？】
【这镜头……为什么只能看见一双手？】
老观众熟门熟路地接上。
【手在就行，今天吃什么？】
【我看见米了！别告诉我又是我们闻不到的那种饭！】
黎诺把淘好的米沥干，端到锅边。
“今天做水稻焖饭，配茶树菇。米比上次饱满，水要少放一点，免得焖得太软。”
说完，她捞起一把泡好的菇，轻轻挤掉水。
菌菇经过基地食用安全核验，常规采购时就能带回来。切口浅浅划开，细嫩的菇肉露出来，案板上留下湿润的印子。
刀刃落下，笃笃声顺着收音设备传开。
【这里就是废土星吗？怎么感觉不像废土？】
这条弹幕很快被顶了上来。
镜头里的窗边摆着一盆小苗，叶片翠绿，锅盖擦得亮亮的。背景偶尔传来运输车经过的声音，听着也寻常。
一名老用户回复：
【她种了三年，就不废了。】
新来的观众把这句话又读了一遍。
后面接连刷出旧直播画面的索引。有最早被补丁遮住的墙，也有灰扑扑的窗沿。那时她用的光脑常常掉帧，切一块菜，画面都能停半拍。
苏漫漫看见讨论，没有插话。
黎诺已经把锅烧热了。
薄薄一层油沿锅底展开，她放下切好的菇，滋啦一声，白汽贴着锅沿升起来。
菌菇的香味很快铺满厨房。
翻动几下，菇边微微卷起，表面透出浅金色。黎诺把火调小，添进少量调味汁，木铲顺着锅底推过去。
直播间里，弹幕短暂地停了半拍，接着刷得更密。
【我刚吃完！怎么又饿了？！】
【这声音太过分了，谁教她这样炒的！】
【新来的，先把营养餐拆开，听我的。】
黎诺将沥干的米倒进锅里。
米粒混着炒好的菇翻开，吸进薄薄的汁水。她用铲背把锅底铺平，加水时看着刻度，只添到自己需要的位置。
“米先翻一下，焖出来香一点。”
锅盖扣下，轻轻碰出一声脆响。
热汽沿盖边冒出来，窗上的玻璃很快蒙了层薄雾。黎诺擦净案板，把剩下的菇收好，准备留着明天煮汤。
后台人数还在涨。
两千三百万新观众中，有人跟着公告来，有人被转发的切菜片段引来。老用户也不断上线，熟悉的昵称在滚动栏里闪过。
苏漫漫将推荐位发来的消息折叠，留了当前观看页面。
屏幕上跳出一条高赞弹幕：
【懂了，这不是直播，这是宜居星球的诞生记录。】
点赞数字飞快往上翻。
隔着屏幕，新观众陆续点开历史回放。早期那片荒地里，连一簇像样的绿色都难找；后来有了培养盆，有了温室，再后来，道路从基地门口延伸出去。
此刻的画面里，黎诺蹲到小柜子前找碗。
最上面那只太浅，她拿起来比了比，又放回去，换了一只大些的。
【她是不是准备讲升格感言了？】
【碗都拿出来了，你还在等感言？】
【我已经打开录屏，她哪怕说一句呢！】
锅里传出细细的水声，渐渐转成更轻的噼啪。
黎诺靠近听了一下，关小火，开始焖最后一段。她洗净勺子，顺便把水槽里用过的盆冲出来，倒扣在架子上。
水滴落进槽底，声音一下一下，很稳。
一条长弹幕从屏幕中央滑过。
【刚下工作台，本来想来看看新闻里的人。现在跟着洗盆，肩膀居然松了。】
后面跟着不少相似的留言。
【我把晚饭端来了。】
【今天没什么胃口，听她炒了一会儿，想吃点热的。】
【别催她讲话了，让锅里的饭熟吧。】
苏漫漫坐到门边的小凳上，终于舍得把终端放低一点。
厨房里已经全是米香。
黎诺揭开锅盖，热汽扑上来，在镜头前晕出一层白。她把盖子侧着放到架上，拿饭勺沿锅边轻轻拨开。
米粒颗颗分明。
茶树菇藏在里面，表面裹着亮亮的汁。勺子翻到下层，带出一点颜色略深的饭，贴着锅底的部分尤其香。
【开了！终于开了！】
【这个米粒怎么能这么漂亮？！】
【暂停一下，我的饭还没热好！】
黎诺把饭盛进碗里，先挑出贴在勺边的一小块菇，再把锅盖扣回去保温。
苏漫漫站起来，刚往前挪了半步，她就把自己的碗往内侧放了放。
“你的那份在锅里，别拿我这碗。底下这点锅巴，我盛得刚好。”
门口传来一声忍不住的笑。
【哈哈哈哈哈！她防谁呢？】
【防所有惦记她锅巴的人。】
【宜居星球可以一起建设，锅巴归属必须说清楚！】
黎诺吹了吹勺里的饭，尝了一口。
米香先散开，菌菇的鲜味跟着漫上来。她嚼了几下，又看向碗里，挑起一勺给镜头展示。
“今天这批水稻的米粒饱满，好吃。”
弹幕一下炸开。
【她就不能稍微激动一下吗！】
【黎光星升格了她只关心米饭！】
【哈哈哈哈哈！】
【我爱这个主播。】
黎诺看见其中几条，咽下饭，才认真补充：“米种出来，本来就要吃。好吃很重要。”
苏漫漫端着自己的碗，在镜头外笑得勺子碰响了碗沿。
黎诺没再讲话。
她夹起一块茶树菇，慢慢吃饭。镜头里偶尔出现勺子，偶尔露出锅边那层很薄的热汽。
两千三百万人同时在线，一起陪她吃了一碗饭。
屏幕另一端，有人吃现成的热餐，有人拆开最普通的营养包。晚饭的内容不同，听见的勺子声却来自同一个厨房。
老用户把争抢推荐位的消息压下去，提醒刚进来的人别催。
【饭还热着，让她吃完。】
最后一点锅巴被黎诺仔细刮下来，盛进自己的碗。她吃得很干净，碗底只剩几粒粘住的米。
收拾完厨房，她按惯例向镜头道别，关闭直播。
帝国星网随即发来通知：
本直播间今日单日纯在线时长综合数据，刷新帝国有史以来的全部直播纪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