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下了彩頭，裴玉韶這個捶丸新手全無畏懼，反而興致勃勃地比劃起來，似乎對獲勝極有自信。旁邊的裴玉辭攔不住她，只好趁著丫鬟們去為裴玉嫻取球桿的時候給裴玉韶惡補一番捶丸技巧，免得裴玉韶真的落敗。
以玉旋、玉嫻姊妹兩個的個性，若是真的贏了，指不定要怎麼拿捏裴玉韶呢。
裴玉嫻算不得打捶丸的高手，但這場比試的對手是未曾玩過捶丸的裴玉韶，她自然是有信心拿下比試。
只是旁邊的裴玉連小聲道︰“四姐姐，你瞧……”
裴玉嫻立刻呵斥她︰“什麼四姐姐！我明明行三……”
話雖如此，她還是下意識地看向一旁，只見裴玉韶正在大姐姐的指點下練習捶丸，只輕輕一揮，那木球貼著草皮咕嚕嚕滾過，只在洞口邊緣磕了一下，“嗒”地落了進去，比貓兒手中的繡球還要听話。
裴玉韶猶嫌不夠，自己又去撿了木丸回來，接連揮了兩桿，全是一擊即中，沒有半點錯漏，與旁人兩三桿才能進洞的常態截然不同。
紫霰見她這般厲害，不由目瞪口呆，隨後立刻為裴玉韶鼓起掌來︰“小娘子好厲害！這捶丸可是時興的玩意兒，不少夫人娘子都喜歡呢！”
若是裴三娘能將這樣的交際手段練好，說不定能結識不少好友，對于裴玉韶而言可是一件好事。
連一向潑涼水的紫霰都這般捧場，裴玉韶更加來勁，“那是那是，等我練熟，別說三籌，五籌都不在話下！”
裴玉嫻不由張大了嘴，結結巴巴地開口︰“她……她會打？”她看著進洞的木球，忽地想起之前裴玉韶一把將自己拎到一邊的樣子，不自覺打了個寒顫，心中已經生出幾分退縮的意思，只能通過念叨來讓自己不要臨陣脫逃︰“不對不對，應該只是運氣好罷了……”
便是已經見識過裴玉韶剛才奪得一籌的裴玉辭也愣了一拍，在木丸和裴玉韶之間來回看了看，神情之中頗有些不敢置信，“三妹妹，你……你以前打過？”
“沒有啊。”裴玉韶把球桿往地上一拄，滿臉理所當然，“但大姐說的‘巧勁兒’，就跟我往地里甩糞肥似的，發力對了，就能甩得又遠又準。”
紫霰听到這里，差點一口氣上不來閉眼昏過去。
旁邊幾個小娘子原本只是被裴家姐妹之間的“比試”所吸引，在一旁看熱鬧，此時听到這話實在有些忍不住，個個不是以扇掩面便是抬手掩唇，顯然都被裴玉韶的話逗笑，愈發斷定裴玉韶就是傳聞中的“養在鄉下多年的裴三娘”。
被大姐瞪了一眼，裴玉韶才後知後覺地改口︰“不是……我是說，跟揚場一樣，那個力道沒什麼差別……”
听到她這般無力的解釋，再瞧瞧旁邊笑眯眯的小娘子們，裴玉辭不由在心底長嘆一聲，面上仍舊帶著溫和的神情，“不說這個，你再練練。”
裴玉韶立刻站直了身體，頗像是軍中得到軍官命令的士兵一般，煞有介事地開口︰“是！”說罷，她轉頭看向裴玉嫻，沖著她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這樣的笑容在此情此景之下更像是在彰顯裴玉韶的威風。
裴玉嫻原本依靠念叨建立的那點自信頃刻間灰飛煙滅，似乎已經瞧見了自己落敗時的樣子，不由暗恨自己怎麼昏了頭，非要答應裴玉韶口中的什麼彩頭。
若是這個鄉下丫頭以此為由，從今往後隨意使喚她可怎麼辦……若是事後不願承認，指不定裴玉辭和裴玉韶都要嘲笑她失信，二姐姐肯定又要嫌棄奚落她……
裴玉嫻越想越覺得不對，說不定這捶丸比試根本就是裴玉韶給她下的圈套！
想到這里，裴玉嫻再也不能安心等著丫鬟拿來球桿，立刻抬起手不留痕跡地搡了一把旁邊的裴玉連，看她一下跌倒在地，立刻道︰“五妹妹，你怎麼摔倒了？我送你回二嬸那里，咱們走。”
裴玉連今年也不過十二歲，四五歲的時候便沒了生母，養在嫡母王大娘子膝下，平日里少不得受磋磨，久而久之性情怯懦，自然不敢說是裴玉嫻有意推她，只眼中含著兩包眼淚，一聲也不吭。
裴玉韶雖然在練習捶丸，但也分心留意著裴玉嫻這邊的動向，見此情形立刻提起球桿，攔到裴玉嫻面前，“四妹妹這是要去哪兒啊？想當逃兵是不是？”
裴玉嫻被她攔住，嘴硬道︰“什麼逃兵！五妹妹摔傷了，我扶她去歇息，二嬸肯定擔心五妹妹呢。”
裴玉韶方才看見裴玉連將手縮在袖內，又見她裙子上還有污漬，就知道裴玉連剛剛確實摔倒了，她生得本就瘦弱，哪里經得住裴玉嫻這樣扶著回去？
到底不妨事，裴玉韶便主動開口︰“我背她回去，你在這里等著。”
這“偷跑”的機會本就是裴玉嫻親手所為，她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松口，便搶白道︰“就你這五大三粗的，能照顧好五妹妹嗎？還是我來吧！”
裴玉韶見她這般急切，不免生出幾分狐疑，立刻把球桿橫在裴玉嫻面前，反問道︰“你該不會是想反悔吧？”
她還想著借“彩頭”的方便，進一步從趙姨娘那里打探消息。
她在裴玉連的襯托下如同一座山一般，加上手中蠢蠢欲動的球桿，這副架勢大有街頭打仗的意思，將早就被裴玉韶“教訓”過的裴玉嫻唬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什、什麼反悔……你可是姐姐，還想欺負妹妹不成！”
裴玉辭拉住裴玉韶，听到裴玉嫻此時“服軟”，差點被她氣笑出聲。
平日里听不到一聲“姐姐”，這會子想要半途反悔，裴玉嫻倒知道要喊“姐姐”了。
裴玉韶咦了一聲，“你是老手，我是新手，怎麼就是我欺負你了？”
裴玉嫻見自己說不過她，又繞不開裴玉韶，心一橫便伸手和裴玉韶推拉起來，還不忘嘴硬︰“那你年紀比我大，力氣也比我大，分明就是你欺負我！再說比試是你提出來的，誰知道你有沒有私下偷偷練！”
于裴玉韶而言，裴玉嫻的力氣不算大，自然也就不會被推倒，反而借此機會與她拌嘴︰“我若是真的偷偷練，還能被你說我握球桿像是握鋤頭？況且這個怎麼偷偷練！”
裴玉嫻聞言一時語塞，“你……”
裴玉連見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又見旁邊的小娘子們都瞧著裴家姊妹的熱鬧，而裴玉韶有宋老太君護著、裴玉嫻有林大娘子寶貝，只怕之後若是出了什麼事情，都會被王大娘子算到她的頭上。
思及此處，裴玉連連忙上前拉住兩人，努力勸說︰“三姐姐、四姐姐，你們不要吵了！”
只是她身體瘦弱，又如何能攔得住吵得火熱的兩人，好在旁邊還有裴玉辭拉著裴玉韶，兩人不至于撕打起來，但也免不了開始拉拉扯扯。
“好了好了，不過就是隨口一說的彩頭，哪里用得著你們這般較勁。”
裴玉韶立刻出言反對︰“大姐不是還說‘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嗎？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還能收回去不成！況且我已經讓了她一手，她是兩手扯我，我可只用一手回擊——”
裴玉辭被她噎住，“你這丫頭……”
姐妹四個正是拉拉扯扯的時候，不遠處傳來其他小娘子的聲音︰“小心！馬球飛過來了！快躲開！”
眾人齊齊抬頭，只見那馬球從空中而來，直直地沖著裴家姊妹們沖了過來。
? ?裴家小娘子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