捶丸場與馬球場有一定的距離，為了場內的小娘子們的安全，兩個場子中間還特意隔了一條走道，用竹竿和綢緞作簡單的隔斷，因此相較馬球場上的喧鬧聲，捶丸場這邊只有小娘子們的竊竊私語。捶丸場不遠處的樹下還有人小憩，稱得上寧靜閑適。
話雖如此，捶丸的場地比馬球的場地更高，這小小的隔斷只能算得上是裝飾，自然攔不住目光的往來交錯。
裴玉韶離開錦棚，頓時自在許多，既不用擔心聲音太大，也不用擔心禮數不夠周到，她一手搭在額前，踮著腳向馬球場處張望，低低念叨起來︰“人在哪兒呢……怎麼乍一看都長得一樣，紅帶子的是一隊，藍帶子的是一對，可他是哪一隊啊……”
若是在陳州，問起來可就方便多了，大家都知道婚嫁是大事，只要有人開口問，不知道多少人主動上前幫著打听消息呢。
裴玉韶這副光明正大、不加掩飾的打量模樣，看著又頗為面生，自然而然引起了旁邊的女孩兒們的注意，她們豈會不明白裴玉韶在做什麼，不由偷偷笑了起來，其中少不了心領神會的意味。
裴玉韶倒也沒有羞澀，反而大大方方地上前詢問︰“請問各位小娘子們知道場上打馬球的隊伍都有誰嗎？我看郎君們好厲害好威武呀。”
按照合珞和青竹的說法，李大郎很有名聲，料想兩三下應該就能打听到消息。
紫霰沒來得及攔住人，不由懊惱地跺腳，卻又無可奈何。
見她這般直來直往，有人好心提醒道︰“紅綢子的隊伍是李大郎帶著的，藍綢子的隊伍是陳十二郎帶著的，打了有一會兒了，如今是戴紅芍藥的李大郎領先。小娘子也是來看他們的？”
裴玉韶沒想到自己竟然能一擊即中，更沒想到這些小娘子的消息竟然如此靈通，應當是早就借著這地勢將場上的郎君們分了個一清二楚。听她們話里話外的意思，似乎都是來“欣賞”這兩支隊伍的風采的，說不定也有其他被趙夫人保媒的小娘子。
想到這里，裴玉韶連連點頭，“是啊是啊，我還是第一次這麼近瞧……”她的話還沒說完，裴玉辭已經連忙用手肘踫了她的一下，她立刻改口︰“瞧馬球，這麼近，看著怪危險的。”
這改口生硬，但同為女子，大家都明白其中“深意”，並未拆穿裴玉韶。
裴玉韶同她們行禮道謝︰“多謝小娘子們。”她做完又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禮節不對，改作了萬福同她們道謝。
這些小娘子們雖然不認識裴玉韶，但對裴玉辭還是有些了解的，。
裴玉辭見對面幾個小娘子搖著扇子時笑嘻嘻的模樣，更加覺得不好意思，連忙伸手拽了拽妹妹的衣袖，小聲道︰“你呀，來了還一桿都沒打呢，怎麼……怎麼淨在這里忙這些。”
裴玉韶很快便在場上奔馳的馬球隊中找到了紅芍藥的身影，連忙指給裴玉辭看，紫霰也不由順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一位身著青袍的郎君駕著黑馬疾馳，手中球桿揮動，與對手相踫，輕輕一拐，就將馬球從對方桿下搶了過來，再信手一揮，那馬球便乖巧入門，惹得馬球場邊上的錦棚之中發出了一陣喝彩聲。
對面的陳十二郎有些懊惱地縱馬轉了一圈，不快地甩了一下球桿，李大郎卻並未因此而得意張揚，仍舊是一派不驕不躁、從容溫和的神情。
裴玉辭雖然看不清李彥卿的面容，但見那朵紅芍藥在場上游刃有余，不覺露出一個笑容，握緊了手中的球桿。
一旁的裴玉韶只專心盯著場上的局面，感慨道︰“看著怪好玩的，要是我也能試試就好了，一定不比他差！”
裴玉辭听出她看似爭強好勝中隱藏的羨慕，不由莞爾，只輕輕應了一聲。
裴玉韶瞧見裴玉辭嘴邊不自覺噙著一絲微笑，不免生出幾分好奇︰“隔著這麼遠，大姐能看清嗎？光看著打扮體面，也不知道長得什麼樣子……”
裴玉辭被她的話鬧了個大紅臉，“這……要緊的是人好，要有才學、有上進心，光是皮囊好看可不行……”
裴玉韶咦了一聲，“我和鄉里的姊姊們平日里只看好看的，干完活兒回家的時候經常結伴一起看呢。”
鄉里鄉親都是熟人，平日里都要在地里耕種，誰家孩子長得好看，大家心里都一清二楚，且大家都是一塊長大的，看一看也未嘗不可，就是真的看對眼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要人合適，父母就會做主定親，定親之後互相看看那就更不用說了。
好在她的聲音不大，周圍的人都未曾听到，否則只怕要讓人笑話。
裴玉辭捏了她的手腕一下，“你啊——以後說話不能這麼大大咧咧的，女孩兒家要矜持一些才好。”她嘴上雖然強調這一點，但被裴玉韶這麼一說，也不免對李彥卿的長相生出了幾分好奇。只是男女有別，即便是在這樣出游玩樂的場合，也該適當避嫌。
紫霰聞言連連點頭，附和道︰“是啊是啊，三娘也該注意一些，汴京的郎君娘子們可都喜歡委婉風雅，不興胡言亂語的，更不能私下直接見面。”
裴玉辭明白紫霰的顧慮，拉著裴玉韶道︰“好了，說這些做什麼，你沒有打過捶丸吧，不說這些，我教你怎麼玩捶丸，等你學會了捶丸，打馬球肯定也不在話下。”
听到要打捶丸，裴玉韶立刻便將李彥卿的長相問題拋諸腦後，笑嘻嘻地拿起球桿，同裴玉辭作了個揖，“還請姐姐多多指點。”
裴玉辭雖說是要“教”，但她自己其實也只是略通皮毛。京中閨秀學捶丸，大多是圖個雅趣，能穩穩將球擊過三道門、落進窩里就算過關。
裴玉辭握著球桿站在裴玉韶身側，認真地講著握桿的手法與擊球的力道︰“第一次打先從近一點的地方開始，一步處記一籌，五步處記三籌。瞄準旗子邊上的球洞，手腕要穩，不能太用力，桿頭擦著地皮送出去就好，不然球會飛……”
她話音未落，裴玉韶已經照著方才听說的架勢，掄圓了胳膊一桿揮了出去。木球貼著草皮“嗖”地飛了出去，擦著標記用的小旗子進了地洞。
裴玉韶這一桿剛剛打出去，裴玉嫻的聲音從兩人身後懶洋洋地傳了過來︰“我當大姐姐離席是做什麼呢，原來是在這兒教人打捶丸啊。”她帶著裴玉連走到姊妹兩個身邊，上下打量一番，嗤笑道︰“看她那樣，握著球桿跟握鋤頭似的，當真讓大家看了笑話。也是，大姐姐自己都不怎麼會玩這個，還特意教她？只怕教人是假，惦記些別的才是真。”
裴玉連跟在她身後小半步，低著頭不敢說話，乍一看和裴玉嫻身邊的丫鬟緗葉無異。
裴玉韶哎呀了一聲，先是好像沒听明白一樣四處張望，隨後才開口︰“四妹妹，你在這里‘她’啊‘她’的，是說誰呢？見了我這個三姐姐也不問聲好嗎？要是讓大家看了笑話，被祖母知道四妹妹的規矩這麼差，要把祖母和母親臊壞了。”
裴玉嫻一噎，見其他小娘子都看向自己，只得漲紅臉喊了一聲“三姐姐”。
裴玉韶順手將球桿架在肩上，走到球洞處，指著已經入洞的木丸，自信地開口︰“再說了，怎麼握不要緊，能打進去才要緊。”
裴玉辭見她一得意就沒了正形，立刻咳嗽一聲，裴玉韶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舉動不對，連忙將球桿放下。
裴玉嫻瞧見球洞里的木球不以為意，只當她是偶然擊中，立刻上前要搶她手中的球桿，“你不過是運氣好罷了，就你那兩下子，哪里算是會打捶丸！”
裴玉韶見她這般爭強好勝，猜到她是想壓一壓自己的氣焰，之後好向裴玉旋賣好，眼楮一轉，立刻將球桿舉高一些，“你不服我？那咱們就來比一局，誰贏了就答應對方一件事，怎麼樣？”
裴玉嫻听到她的話，一時間有些猶豫，但想到自己平日里也跟著玩過好幾次捶丸，裴玉韶不過就是個力氣大的蠻女，她怎麼會輸？
想到這里，裴玉嫻立刻應聲︰“答應就答應！”
? ?玉韶︰只看帥哥.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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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去照顧朋友家的小貓了，不好意思更新有點遲（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