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明池內鬧了這麼一遭，裴玉辭相看夫婿的目的已經達成，林大娘子便拘著幾個女孩兒都在自己身邊，只專心看著場內的馬球賽，而後趙夫人又留著裴家人一起嘗了時興的點心茶水，再也留不住林大娘子，只能看著裴家一群人烏泱泱離開。
相比其他人，裴玉辭和裴玉韶還算是盡興，尤其是裴玉韶，略過徐家這一檔子事，她今日打了捶丸，還呲呲了裴玉嫻一頓，又促成了裴玉辭與李大郎見面，簡直是一舉多得。
一家人回了裴府，林大娘子便叫裴玉旋和裴玉嫻姊妹二人到自己的院內，怕是要因為今日的事情訓話，而大嫂褚玉樓跟著一並去說清，裴玉辭則是去了李姨娘的院子，料想是去同生母聊起李大郎的為人如何。王大娘子今日未曾盡興，心中頗有些不快，頭也不回地離開正廳，裴玉連只得一瘸一拐地跟在王大娘子身後。
一時間屋內只剩下裴玉韶和紫霰，紫霰看著裴玉韶孤零零的模樣，不由在心底感慨沒娘的孩子當真不容易，回家後也是無人問津。
裴玉韶卻渾然不覺，只伸了個懶腰，“紫霰姐姐，咱們也回去吧。”
好在這位三娘一向心寬。
綠曉見裴玉韶和紫霰回來，立刻迎了出來，笑盈盈地開口詢問︰“小娘子和紫霰姐姐今日可盡興？”
紫霰想到今日這一場接一場的麻煩，只覺得身心俱疲，再看向裴玉韶，她倒是全然未受影響，仍舊是精力十足的模樣，叫紫霰無語凝噎。
裴玉韶的語氣不無得意，道︰“綠曉，你今日沒看見，我可厲害了——”
紫霰這一路上不知听裴玉韶炫耀了多久，生怕她又要如同在馬車內那時一樣，將她“英勇出手、解救姊妹”的光輝事跡，用說書人的語氣一般解說上十七八回，終于忍不住開口︰“小娘子，汴京可不是陳州，以後說話做事都要小心……”
裴玉韶哎呀了一聲，“這個不是最要緊的，最要緊的是，當時若不是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及時揮桿，大家可就都要變成徐三郎那個壽星公的樣子了。”
綠曉雖然不知前情緣由，但見裴玉韶這般驕傲，還是十分捧場地夸贊︰“不愧是三娘，身手過人！”
紫霰被這兩人的一唱一和噎住，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難怪四娘每次都被這位氣得和烏眼雞一般，三娘在氣人這一方面道行之深，簡直是渾然天成。
綠曉迎著裴玉韶進屋，為她斟茶倒水，一面接過裴玉韶褪下的褙子掛好，順口追問道︰“那後來如何呢？”
紫霰總算抓住話頭，將後來發生的事情一鼓作氣講完，隨後才道︰“若不是那個徐三郎願意開口，這事情可就麻煩了，他那妹妹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少不了要借題發揮。”
裴玉韶卻不以為意，大大咧咧地拍拍胸口，放下手中空空的茶盞，“這不是也沒事嘛。”
“那可未必——”紫霰搖搖頭，“奴婢親眼瞧見，三娘轉身之後，那徐三郎還盯著你的背影瞧呢，只怕是已經記恨上你了。”
“啊？”裴玉韶瞪大眼楮，“我……我又不是故意的，還答應重新買一本那個什麼水賠給他，他不是也說不怪我了嗎？”
紫霰對此胸有成竹︰“汴京的人哪有這麼簡單？更不用說這位徐三郎出身名門，嘴上一套、背後一套那是常事。”
裴玉韶對紫霰這不明所以的驕傲撇撇嘴，“知道了，等我之後想辦法賠給他就是了，不就是一本書麼，能有多貴？之後我就讓人出去買一本回來，之後再找機會還給他。”
只從這兩人的描述之中，綠曉自然是不知道當時究竟是何等情形，便寬慰道︰“大老爺在外征戰，稱得上朝廷棟梁，徐家不會因為這樣的小事就此記恨三娘和家中的，三娘就放心吧。”
裴玉韶哦了一聲，見紫霰面上困倦濃重，道︰“累了一整天，紫霰姐姐，你快去休息吧。”
紫霰跟在裴玉韶身邊，這一整日下來可謂是提心吊膽，此時早已經身心俱疲，聞言也不多說什麼，只是按下呵欠，沖著裴玉韶行禮告退，回房打水休息。
听到紫霰關門的聲音，裴玉韶與綠曉對視一眼，方才起身，兩人一起進了里間私語。
裴玉韶見綠曉站在原地，立刻拉著她和自己一起坐在桌邊，開口問道︰“怎麼樣，綠曉姐姐，今日打听到了什麼嗎？”
今日家中的幾位主人都出門去金明池游玩，家中余下的只有宋老太君和三房的白大娘子，老人家時常在自己院中，白大娘子孀居在內，也不怎麼走動，僕人們一下子少籌備好幾位主人的衣食住行，難免有所懈怠。
這些下人們大都是老油條，閑下來少不得玩牌、吃酒等，和城里懶漢相差無幾，裴玉韶挪了月錢出來，讓綠曉置辦了點酒菜，送給之前被林大娘子叫去作證的僕婦們，權當作是“賠禮”。
一來是消解這些僕婦們對裴玉韶的埋怨，二來也可以趁著僕婦們喝醉後放松警惕，多加打听一下陳年舊事。
當初裴玉韶驟然得知消息，難免情緒激動，許多細節來不及細想就匆匆略過，且當時林大娘子在場，這些僕婦難免有所顧忌。而綠曉並非裴家的家生奴婢，假裝擔心陸姨娘的事情會牽扯自身，想要打听舊事、避免牽連也是在所難免。
上巳日時，大家都不在家中，僕人們也因此松懈，正是打听的好機會。
綠曉見她神情關切，不由在心底嘆了一口氣，開口道︰“奴婢陪著一起喝了幾盞酒，倒是打听到了一些消息。當初趙姨娘喝的是尋常婦人都會喝的川芎保產湯，煎藥的是陸姨娘身邊的丫鬟飛霜，便是她在事發後指認陸姨娘讓她用芫花毒害趙姨娘和二郎，大娘子怕這件事聲張了會影響大老爺的仕途，便沒有發賣飛霜，早先只是留她在家中，打發了個閑缺讓人看著，後來大老爺升遷，大娘子便在離開陳州之前給了她些銀子，用作封口，叫她自行回家去了。”
裴玉韶思忖片刻，“大娘子只放了飛霜一個人離開，看來她不是家中的奴婢，也不知道她的籍貫是不是陳州……要是陳州人，興許還能找著，她是真正經手藥方的人，如果她能夠說出真相，就能證明我娘的清白……”
事情已經過去這麼多年，即便飛霜是陳州人，身處汴京的裴玉韶想要找到她也不是易事，更別提為陸姨娘“翻案”。
但綠曉跟在裴玉韶身邊伺候，偶爾看到她對著那一盒同樣是陳州來的首飾出神，豈會不明白裴玉韶的心意。
裴玉韶名義上是裴家的小娘子，但說到底也不過是個想要為母親正名的孩子，即便綠曉知道這件事幾乎不可能實現，仍舊願意為裴玉韶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至少能讓裴玉韶心中有個寄托，否則以後在裴家的日子該怎麼熬？
綠曉見她想得出神，接著道︰“听說陸姨娘當年很是小心，經手照顧趙姨娘的都是她身邊的人，大娘子還為此夸贊過陸姨娘，也正因如此，趙姨娘才認定陸姨娘是凶手。”她說著說著忽然想到什麼，道︰“不過我听她們說，那醫婆怕府中的奴婢煎藥法子不對，曾經叫她身邊的徒兒來府上指點僕婦們，不過也就來了兩三回。”
裴玉韶咦了一聲，不由坐直身體，“徒兒？”
? ?不好意思最近有點忙，更新的時間不太穩定，我努力穩定（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