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眾人回到華嚴尼寺小住的禪房內已經是傍晚，山中本就寂寥，加上眾人疲倦不堪，連吃飯的心思都幾乎沒有，更不會抽空閑聊，一時間外面靜得可怕，只能偶爾听得鳥鳴蟲叫。
也就只有崔朗音和裴玉韶幾乎不受影響，兩人精神正好，還有心思一同品嘗華嚴尼寺的素齋，叫王大娘子看了恨得牙癢癢，在心中大罵這兩人竟然想出這麼惡毒的方式折磨她們。
崔朗音雖然好奇裴玉韶為何打听比丘尼們的醫術之事，但想到裴家眾人都在，自己若是再同裴玉韶私下相處，不知道又會給裴玉韶惹出什麼麻煩來，只得作罷。
裴玉韶帶著綠曉回了房間，見她累得腿都抬不起來，便主動扶著綠曉上床休息，又幫她脫去外衫鞋襪，把綠曉臊得不行，總覺得不該叫裴玉韶這個小娘子服侍她，最後還是拗不過裴玉韶和疲倦，倒在床上，不一會兒便只能听到均勻的呼吸聲。
裴玉韶自己打了水洗漱一番，正想著給綠曉簡單擦洗面容，卻听到紫霰推門進來︰“小娘子，綠曉……”
她話還未曾說完，見裴玉韶豎起食指放在唇邊，便立刻噤聲，只壓低聲音道︰“我還以為你們應該都睡著了……”
“綠曉姐姐在我床上歇下啦。”
紫霰放輕腳步走進屋內，將手中的籃子放到桌上，小心翼翼地招呼裴玉韶過來。
裴玉韶也拿出個紙包來，兩人同時打開，一個是素粥，一個是菜餅，都是華嚴尼寺後廚所做，不由相視一笑。
“怎麼樣？紫霰姐姐打听著了嗎？”
紫霰頗為自信驕傲，學著平日里裴玉韶的模樣，拍拍胸口，“那是自然，我親自出馬還能走空不成？那些小沙彌尼們心思不定，給點好吃的好玩的，或是給點好看的繡花帕子，再玩幾回斗草，聊聊咱們家里的那些閑事，還有不同我講閑話的人？”
這話听著和做壞事一般，但仔細想想，她們這樣在佛門淨地這樣套話，倒是也有幾分做賊的意思。
裴玉韶立刻捧場地為她無聲鼓掌︰“紫霰姐姐好厲害！”
紫霰雙手環胸，有意拿腔拿調，“只一點麻煩，這些沙彌尼們就愛說這寺里以前有多靈驗厲害，還有景色是什麼時候的古人留下來的……時不時就要念叨幾句，听得我耳朵都要起繭子啦！”
裴玉韶連忙為她倒了一杯水，殷勤地遞過去，“紫霰姐姐受累！”
紫霰抿了一口茶水潤潤嗓子，知道裴玉韶表面看著輕松，實則內心格外焦急，便也不吃東西，先將自己了解到的虛雲過往簡單說了一番，隨後才道︰“我看她和華嚴尼寺的人相處得不錯，還沒有听見誰說她不好的，听說她還很受重用呢，有好幾家的大娘子都和她有來往。”
裴玉韶有些好奇地開口問道︰“好幾家？有咱們家嗎？”
“咱們家中和華嚴尼寺雖然有些來往，但也算不上熟悉，她們幾個也沒說。不過我听這些沙彌尼提起，與虛雲來往的不僅有什麼武德司勾當官的娘子，也有不少外地的商人……”
裴玉韶呀了一聲，“武德司的官？她這麼厲害，不光和官家的眼楮耳朵有交情，還和官家的親家熟悉呀？”
“不光是這幾個……”紫霰拋出一大串官職，還不忘神神秘秘地湊近裴玉韶，小聲道︰“听說還有人見過四大王的王妃娘家找過她呢，光看這些來找虛雲的香客，就知道她不簡單，平日里說不定收過不少私錢。”
裴玉韶忍不住感慨︰“看來這位虛雲師姑是位德高望重的比丘尼，精通佛法，竟然有這麼多高門大戶找她。”
紫霰搖搖頭，“精通佛法可不一定，那些沙彌尼都猜她們是打听到虛雲的名聲，過來偷偷尋醫問藥的。畢竟有的娘子們不好意思叫醫館的郎中上門問診，就只能找一些通曉醫術的師姑看診。”
裴玉韶卻有些懷疑，先前她就打听到，虛雲是不願意讓自己的醫術外傳，這些人又是從哪里听說的？
況且听紫霰所說的幾家，似乎都是武官家屬，甚至還有皇家的親家，為什麼又偏偏只找虛雲？
想到這里，裴玉韶微微坐直身體，好奇地問道︰“看病可不是小事，還是給貴夫人們看病，寺正難道也沒有管過嗎？”
她原本以為虛雲看病不過是偶然的事情，但如今看來，虛雲是只給這些達官貴族的夫人看診，可到底她在外人看來只是比丘尼而已，寺正作為一寺主持，怎麼能這樣放心讓她看診。
“我也奇怪這個。”紫霰將茶杯握在掌心，接著說道︰“那些沙彌尼們吃過果子後和我說，虛雲這人一向好說話，又會說話，與寺正的關系很好，現下幫著華嚴尼寺里面的直歲管理寺廟的土地產業呢，說不準以後就是她來做直歲。”
裴玉韶听到這里，更覺得這人和劉醫婆那個徒兒十分相似，頓時起了想要見對方一面的心思，但想到對方或許已經在林大娘子的通風報信下對自己有所了解，我在明敵在暗，還是“偷偷摸摸調查”更合適一些。
“不過也是古怪，這個虛雲從來不收徒兒，也就是身邊跟著幾個年紀尚小的沙彌尼，指點她們日常起居、簡單修習，叫人想不通……”
裴玉韶听到這個倒是有些驚喜，“這麼說，她應該沒什麼幫手，那就好那就好。”
紫霰點點頭，剛要拿起桌上放著的菜餅裹腹，忽然明白過來什麼，微微瞪大眼楮，滿是驚詫和擔憂，“小娘子，你該不會是打算趁著月黑風高，偷偷潛入虛雲的房間里……”
這一說，倒是有點像說書故事里面行走江湖、翻牆上梁的俠客。
裴玉韶趕緊擺擺手，“晚上她們都回去休息啦，估計也就只有幾個值夜巡邏的比丘尼在外面，倒不如白天去她的房間找人，料想她這麼厲害，應該有自己的房間。”
“這我倒是打听到了，不過要是鎖門可怎麼辦？”
裴玉韶有些得意，“我還是會開幾個簡單的鎖頭的。況且這些比丘尼們也沒什麼財物，估計也不會有什麼厲害的鎖，偷偷撬門進去還不是隨手的事情？”
紫霰微微挑眉，“說得簡單，今日我出去的時候，大娘子身邊的丫鬟盯著呢！等到明日，保準是你去哪里，她就偷偷跟著去哪里！”
裴玉韶忍不住好奇地問道︰“那紫霰姐姐是怎麼出去打听消息的？”
說起這個，紫霰頗為得意，笑嘻嘻地開口︰“還是我想了個招數，先去找那些田里干活兒的俗家弟子，把大娘子身邊那個香凝引過去，讓她在旁邊偷听，等說過那些有的沒的，再假裝自己是偶遇上她，告訴她我落下了帕子，只是急著要去替小娘子求抄寫的經文，讓她幫我回去拿一下，我就在前殿等著她……其實我走之前就告訴她們，我是來替香凝打听什麼經文適合祈福的，那群俗家弟子平日里沒什麼話說，一見到香凝就說個沒完，拖延她一刻總是有的，這不就將她甩開了！”
裴玉韶一向不會吝嗇自己的夸贊︰“厲害厲害！姐姐簡直就是蕭何、張良、韓信一樣的智囊！”她說到這里，話鋒一轉，“我嘛，還是用我的笨辦法，翻牆出去。”
她不說，紫霰差點要忘記這一茬，連忙上下打量裴玉韶一番，“你先前摔了一跤，今日又去爬山，明日還能翻牆？”
裴玉韶一拍大腿，“這有什麼大不了的？我以前耕地澆水可比做這些累多了，今日這才算是活動筋骨呢！”
她這拍腿聲很是響亮，原本在里面榻上躺著的綠曉不由嚶嚀一聲，似是要醒，兩人連忙安靜下來，直到里面又傳來呼吸聲，這才放下心來。
紫霰忍不住小聲道︰“你叫綠曉睡在你的床上，那你去哪里睡？”
“那還不簡單，我和紫霰姐姐睡呀。紫霰姐姐該不會把我掃地出門吧？”
紫霰對上她有意露出的可憐巴巴的眼神，只好道︰“行行行……你呀，真是奇怪。”
裴玉韶嘿嘿一笑，正要同紫霰撒嬌，外面傳來比丘尼敲門的聲音，她便起身去開門。
只見為首的是一個上了年紀的比丘尼，看著精壯穩重，旁邊還有個提著燈籠照明的沙彌尼。
裴玉韶見她身後還有跟著幾個俗家弟子，便明白過來，這應當是華嚴尼寺負責巡邏護警的比丘尼，便向對方行了個禮，“有勞師姑特意過來。”
比丘尼微笑著開口︰“三娘早些休息，一定要將門窗鎖好，尼寺地處深山，需得謹防有野獸意外闖進來，偶爾也有些山匪大盜流竄作案，還是小心為上。”
裴玉韶有些驚訝，“有人護衛還有野獸？還有山匪？”
她在陳州時候都不常見過會有野獸闖進村落里來，這還是鄉里太大、巡邏人手不足的情形，沒想到華嚴尼寺這樣常年有人巡查的寺廟竟然會有野獸闖入，而京城有山匪就更奇怪了。
比丘尼溫聲道︰“多是逃兵或是京畿其他地方的游民……雖說外院內院都有護衛，但寺內有不少女香客，難保不會被盯上，還是小心為上。”
紫霰走上前來，伸手拉拉裴玉韶的胳膊，“千防萬防，總有疏漏的時候，咱們還是自己小心點，我今日剛听寺里的人說過，有時寺里夜半會有什麼大馬猴之類的精怪偷偷進來，還能听見它們叫呢！”
裴玉韶聞言不由腹誹，京城真是叫人長見識，不僅和陳州一樣有山匪，甚至還有猴子。
裴玉韶一向不信這些，見紫霰很信這個，便寬慰道︰“哪有什麼大馬猴呀，真要有這個，我幫寺里的師姑們把他抓住，吊起來抽一頓，管他是什麼畜牲，都不敢再來啦！”
紫霰被她的玩笑逗樂，噗嗤笑了一聲，又怕吵醒綠曉，便將小聲咽了回去。
那比丘尼看向裴玉韶，可謂是慈眉善目，她笑呵呵地開口︰“這樣的怪力亂神之事怎麼會是真的？小娘子放心，只要門窗鎖好，不會出事的。”
兩人同巡邏的比丘尼們道別，剛剛回過身，便見桌邊坐著一人，裴玉韶尚且下意識打了個激靈，听過寺內的怪異傳說的紫霰更是嚇得驚叫一聲。
三人一同坐在桌前，紫霰忍不住抱怨道︰“作死啊綠曉！剛剛真是嚇死我了……”
綠曉面上倦意稍稍消解，聞言有些不好意思，“我……听見你們說話的聲音便醒了，又聞著飯菜的味道……”
裴玉韶連忙給她倒了一杯溫水，“快吃吧，我還當你要睡到明早呢。”
“我還得給小娘子守夜呢。”
裴玉韶擺擺手，“咱們都在外面了，還守什麼夜？今日累了這麼久，一會兒我躺在床上，恐怕是眼一閉就昏過去了，一覺睡到天光大亮，肯定不會中途醒來的！”
說起這個，紫霰忍不住打個呵欠，抬手揉揉眼楮，“不行，我得去歇息啦，今日听她們說了那麼多有的沒的，听得我累死啦！”
“姐姐快去睡吧。”
紫霰走到門口，又想到方才提起的“大馬猴”和山匪的傳說，不由打了個寒顫，一時間一步都邁不出去。
裴玉韶有些奇怪，開口問道︰“怎麼啦？”
紫霰一面嘟囔，一面走了回來，她重新坐在兩人身邊，小聲道︰“不行，我心里 得慌……萬一我一出去就有那個比丘尼說的什麼山匪還是猴子的……那怎麼辦？”
裴玉韶和綠曉對視一眼，都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眼看著紫霰兩頰通紅、惡狠狠地瞪著自己，原本笑歪了身子的裴玉韶連忙坐直身體，一本正經地說道︰“其實我心里也很害怕，不如咱們三個今晚一起睡吧。要是那臭猴子真敢來，咱們三個一起還怕不能抓住它嗎？”
她這麼一說，紫霰也不想走了，轉身走回床邊，嘟囔道︰“這床能睡下三個人嗎？”
紫霰嘴上雖嘀咕，但卻走不動道，索性坐在床邊，顯然是不論如何，今晚都要和和裴玉韶、綠曉一起睡了。
三人在床榻上睡得迷迷糊糊的，直到三更，隱隱約約听到外面有什麼動靜，裴玉韶第一個驚醒，但又怕吵醒在她兩邊睡著的紫霰和綠曉，只能滴溜溜轉著眼楮，凝神听著外面的動靜。
外面鬧哄哄了小半個時辰，似乎是有不少人聚在一起，而後漸漸安靜下來。
如此一來，裴玉韶再也睡不著，只眼巴巴地盯著禪房內的床幔出神，靜心等著天亮。
? ?不好意思來晚了！！昨天幫著家里人帶孩子太累了，沒來得及寫今天的稿子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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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早還要去體檢，今天要早早睡了，明天的更新和月票加更我會盡快搬上來的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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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給大家鞠躬道歉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