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妤走了出去，在馬前站定，“罪婦林聞氏見過大人。”
馬上的人三十五六的年紀，國字臉，濃眉、大眼，一臉正氣，打量聞妤一番後，“會騎馬嗎？”
一直低著頭的聞妤這時候抬頭朝來人看去，“會。”
男人將另一匹馬的韁繩朝聞妤一扔，“上馬，跟我走。”
聞妤︰……不是，大哥你是誰？讓我跟你去哪里，你總得有個說法吧？
“大人要帶我去哪？”聞妤問道。
男人眉眼一厲張嘴便要喝斥，然下一刻卻似是想到什麼，粗聲粗氣地說道︰“去衛所，千戶大人的家眷有些不好，讓你去看看。”
千戶是正五品的官職，相當于是後世的正廳級。
前世雖然是搞研究的，但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更別說有句話還叫入鄉隨俗。穿成這麼個尷尬身份，聞妤當然得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機會。
臉上扯起抹笑，仰頭看向男人，“大人來得真巧，今日正巧從山里獵了只豹子，要不要給衛所的兄弟帶些豹肉回去嘗嘗？”
獵到了豹子？
秦沛銳利的眼底有疑惑一閃而過，下意識地抬頭朝聞妤身後的院子張望，而當看見剝好放掛在廊下的豹子皮時，眼珠子不自覺的抖了抖。
他才多少日子沒來這流放村，流放村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號人物，竟然連豹子都能打到了？念頭才起，又看見了豹子皮一側的白狼皮，下意識問了句，“那白色的皮子是什麼？”
“白狼。”
人群里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
白狼？！
秦沛驚得差點從馬上摔了下來，這些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聞妤將秦沛的表情盡收眼底，心里再次為沒能活捉白狼懊惱不已，一只番邦進貢的白虎被視為瑞獸，沒道理南平自己境內的白狼不能成為瑞獸不是？
唉！
心里長長嘆了口氣，聞妤輕聲提醒秦沛，“大人？”
秦沛回神，現在當務之急是把林聞氏帶回衛所，至于那什麼白狼回頭有的是時間查，當下收了思緒，“走吧。”
米稻在聞妤說要帶豹子肉時，便已經機靈的裝了一背簍，見聞妤要走急忙走了過來，將背簍遞給聞妤，“姑姑你路上小心。”
聞妤接過背簍背好，本想叮囑米稻幾句，不想秦沛已經調轉馬頭一夾馬腹絕塵而去，她不便耽擱只來得及看了眼姜琥便也跟著走了。
南平的衛所不歸所在府州縣管轄，而歸各千戶所管理，但為了制衡衛所，衛所的俸糧一部分自給自足，一部分則由所在府州縣收秋糧後撥給。
北圻臨海，八山一水一分田，耕地資源稟賦不足，以至于府州縣完成朝廷賦稅後，再沒有余糧撥給衛所，鬧了幾次饑荒後後，衛所干脆就圈地征糧。
聞妤所在的流放村便是衛所圈進去的供糧地。
小半個時辰後，聞妤被秦沛帶進了三台山下的平海衛。
南平的衛所配置，一般是一衛五所，但平海衛防御的是凶殘狡詐好戰的扶桑國，它的配置是一所八衛，按一所六千人算，平海衛所的駐軍便是五萬。
到了衛所聞妤才知道，喊他來的的那個千戶姓熊，熊千戶的小妾難產了。
熊千戶是個膀大腰圓，身高九尺的漢子，又蓄了一臉的絡腮胡，往那一站說好听點像座山，說難听點真就跟頭熊似的。
聞妤低眉垂眼福了一禮，“犯婦林聞氏見過大人。”
熊千戶瞪了雙牛眼看著聞妤，“你爹是宮里的太醫，我家花花兒要是有事，你就給她陪葬。”
聞妤︰……這是把我當神仙啊！
可就算是心里有再多的不滿，也不能說出來。
很快便有婢女來領著聞妤去往千戶所後面的住所。
產房被安排一個略顯偏僻的小院子，聞妤被直接領去了產房，產房內害怕得就快哭了的穩婆見到聞妤，頓時如同見到救山一般，一擁而上將她圍在中間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
這個說︰“小夫人已經生了一天一夜了，現在已經力竭再不想辦法怕是要一尸兩命。”
那個說︰“怎麼辦，胎位不正，再不把孩子弄出來要被憋死的。”
還有的說︰“小娘子，你救救我們吧，我們上有老下有小的……”
如果說一個女人是五百只鴨子的話，那……聞妤有種自己進了大型養鴨廠的感覺。
“停！”聞妤抬手喝止住穩婆們後，看著面前幾張滿是期望的臉，兩手一攤，“我爹雖是太醫，但他學的是解毒之術，婦人生產這種事並不精通。”
穩婆們眼底希望就如肥皂泡一樣瞬間破滅，一臉絕望地看著聞妤，“那，那，那今日豈不是死路一條？”
那倒也不至于，既然是胎位不正引起的難產，調整胎位或是剖腹生子便是了。
聞妤沒有理會大難臨頭如鵪鶉般的穩婆，趁著難得的清靜朝產婦走了過去。
床上的女人年紀很小，估摸著也就十七八歲的年紀，因為懷孕的緣故，白皙的臉上有點點芝麻粒大的孕斑，原本的瓜子臉也豐 得出了雙下巴，此刻正滿頭大汗一臉痛苦的哼哼著，見到聞妤走來，虛弱的睜了眼，還沒說話眼淚便先掉了下來。
聞妤莫名的心頭一軟，上前抓了她柔若無骨的手，“放心，你不會死的。”
花花兒眼淚卻像決堤的水一樣流了出來，“求……求你救我，我不能死，我死了，我爹娘兄弟也活不了了。”
聞妤倒是有法子救她，比如打開商城買麻醉劑和柳葉刀給她來個剖腹產，可這樣花花兒是沒事了，她卻是離死不遠了。
“你們幾個人里誰的手最小？”聞妤轉身問臉色慘白的產婆們道。
產婆們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但下意識的一人伸了只手出來比對，其中一個長著齙牙姓金的穩婆手最小，不但手小還很是柔軟，聞妤滿意地點點頭，對屋里的丫鬟說道︰“去取壇烈酒來。”
丫鬟不明所以，但性命攸關當下沒有二話匆匆走了出去，不多時捧回一個五斤重的壇子進來。
“你拿這壇烈酒洗手，從手指洗到手肘，完了把手伸到小夫人胞宮調整胎位，我從外面助你將孩子生下來。”聞妤說道。
“撲通”一聲金穩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鬼，不停的搖頭，“不行，我不敢，我……”
“你想好了，小夫人母子平安，我們都沒事，小夫人有個好歹……”
聞妤沒把話說完，但事情大家都明白。
金穩婆汗出如漿，聞妤再次補刀，“時間越久孩子越危險，孩子危險小夫人也危險，小夫人……”
不等她說完，其它幾個婆子“撲通”“撲通”“撲通”全給金穩婆跪下了，“大妹子，你救救我們吧。”
話落，甚至給金穩婆磕起頭來。
聞妤這時候不慌不忙的取出隨手攜帶的銀針，“只要你能把孩子弄出來，小夫人的命我保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