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汝民風塵僕僕地從外面走了進來。
一進到院子，他先將地上跪著的林世熙扶了起來，又對站在自家院子里的錢氏斥道︰“你還站在那里干什麼？還不快過來幫忙，沒看見蕙娘都快不行了嗎？”
錢氏如夢初醒般急急走了過來，還不忘回頭招呼屋里的趙貞竹和趙孟春兩姐妹一起幫忙。
趙貞竹也就罷了，她不敢看聞妤，漲紅著臉和她娘一起扶起向氏往屋里去。
趙孟春卻是滿臉戾氣，目光稜稜地瞪著聞妤，一副此仇不共戴天的樣子。
聞妤連個眼角的余光都沒給她，而是看著自趙汝民出現後便抿緊了嘴的林世熙，“想好了嗎，說還是不說？”
林世熙痛苦地閉上了眼，心里面天人交戰。
一個聲音說道︰說吧，說出來姨母就會原諒你，你們還是一家人。
另一個聲音卻說道︰不能說，你已經辜負了姨母，不能再辜負趙叔，他已經被林家連累，若再因你成為眾矢之的，豈叫人心寒！
極度的矛盾之下，林世熙整個人抖得像個篩子，豆大的汗珠沿著額頭滾落，濕了衣襟。
“別逼他了，你就是把他逼死也沒用。”趙汝民看著聞妤，“東西是我讓他拿的。”
“趙叔！”
悲傷和自責的淚水在林世熙的眼底閃爍，而當對上趙汝民滿是愛意和慈祥的目光時，他再也忍不住，捂著臉哭了起來，哭聲猶如一記記的大錘，重重地敲在圍觀之人的心上，以至于大家都忘記了他的行為是多麼的卑劣不堪。
趙汝民眼底生起抹得意之色，只是這顏色一閃而逝快得讓人捕捉不及，再看時他已經是滿眼的心疼和無奈以及深深的自責。
“小嫂子，這事你要怪就怪我吧，都是我的錯。”
“那天我你從野豬肚子里發現豬寶卻沒有聲張，以為你和我想的一樣，是打算拿把豬寶獻給上頭的貴人，請他們幫忙張羅赦免世熙兄弟倆好早日回京之事。”
“我想著你忙，便讓世熙取了豬寶給我，我去辦這事。”
“誰想世熙卻是個實心眼的，他怕這事辦不成叫你白高興，竟是怎樣也不肯說出事實。”
“小嫂子，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便看在我的面子上饒了他這一回吧。”
趙汝民一臉真誠地看著聞妤。
听完趙汝民這番話的林世熙越發哭得不能自抑，只覺得這世上再沒有比趙叔對他好替他著想的人了。
就連外面圍觀的村民也覺得，這事真就是聞妤得理不饒人了。
畢竟，怎麼說都是一家人，再者誰家的孩子不偷偷拿點東西呢？怎麼到林娘子這就上綱上線了，還有孩子偷拿了東西也不是做壞事，不還是為了這個家嗎？
再有，趙汝民一個外人都這樣全力維護林世熙，她一個姨媽兼繼母的怎麼就不依不饒的把人逼成這樣。
“林娘子，算了吧，大郎雖然犯了錯，可也是為了這個家。”
“是啊，林娘子，事情說清楚弄明白就好了，都是自己人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
恰在這時，趙貞竹臉色蒼白驚慌失措地跑了出來，“嬸子，蕙娘嫂嫂流血了，你快去看看吧。”
一听向蕙娘見紅了，當即便有生產經驗的婦人搶了進來，“哎呀，她這可是頭胎，六個月的孩子也已經成型了，萬一……”
“林娘子，快，快進去看看吧。”
說著話有婦人上手推著聞妤往里屋里走。
看，人性便是如此。
人們總是會不自覺地同情弱者，可是同情並不代表真相，只有真相才能擊穿謊言。
聞妤撥開扯著她手臂婦人的手，明淨清澈的眸子銳利如刀鋒直直看向趙汝民，好似要將他的心底的秘密洞穿般。
趙汝民瞳孔不經意地微微一縮，寒芒一閃而過。
“趙大人請托了哪個貴人幫忙周旋？為什麼今日之前我從不知道這事？”話落，轉而看向林世熙，“大郎，趙大人當日是怎麼同你說的？”
“趙叔說大太監馮秀肯幫忙……”
“不可能。”
忽然響起的聲音，使得在場的人齊齊看了過去。
姜琥自人群外走了進來，看著林世熙說道︰“三個月前馮秀殿前失儀惹了聖怒，奪去掌印之職後去皇陵守陵了。”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但八卦之心卻是相通的。
或許他們不知道什麼是殿前失儀，但他們知道這個叫馮秀的已經丟官了，丟官的人還怎麼替人辦事？這不是騙人嘛！
馮秀丟官的事若是別人嘴里說出來，怕還沒有人信，可這話是姜琥說的那就不得不信了，畢竟人是才從京城流放來的啊，還有誰的消息能比他更靈通呢？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趙汝民。
想來趙汝民要是知道會發生今天這樣的事，當日說什麼他也不會叫聞妤救人，這算不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呢？
“這樣啊！”到底是官經沉浮見過世面的人，只一瞬，趙汝民便整理好了情緒，自責地說道︰“怪我，心急亂投醫被人騙了還連累世佷被小嫂子責怪，小嫂子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能不能先給佷媳婦看看，過後要怎樣我絕無怨言。”
聞妤冷笑，看著趙汝民道︰“人，我可以救，但救人的條件是斷親，以後這夫妻二人就交給趙大人你了，畢竟一個豬寶五百兩銀子呢。”
五百兩銀子！
人群炸了。
好家伙，他們還說林娘子為什麼非得不依不饒呢，五百兩銀子啊，幾輩子加在一起也賺不到的銀兩，就這樣被林大郎拱手讓人了！這可真是妥妥的敗家子！
趙汝民看著聞妤，許久，沉沉問道︰“你真的是小嫂子嗎？”
“不然呢？”聞妤嗤笑，“還是因為我不願再像從前一樣一味付出，你便想給我安個山精樹怪的惡名除之而後怪？”
趙汝民不言語，只是看著聞妤的目光里多了幾分厲色。
“大郎心甘情願為你背負偷盜之名，向蕙娘幾次為錢氏對我不敬，顯然在他夫妻二人的眼里，你和錢氏才是他們的長輩，我不過是個供養者，勞心勞力了這麼久，現在我累了不想干了。”
“放屁，你的兒子媳婦你不養憑什麼……”
“孟春！”趙汝民回頭厲聲喝止住趙孟春，完了回頭看著聞妤道︰“好，我雖然窮，但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他夫妻半口。”
人群里不知道誰突然喊了一句，“五百兩銀子呢，什麼山珍海味不能吃，你竟然只給人家吃半口，也太摳了吧！”
聞妤︰……最強嘴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