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族長傻眼了。
在場的陳氏族人也傻眼了。
護著玉寡婦母女和林世植的楊氏兄弟同樣傻眼了。
誰都不敢想聞妤真的殺人了！
不但殺了，殺的還不止一個！
院子里橫七豎八的尸體倒了一地，所有人的表情都大同小異，眼楮睜得大大的，空洞絕望里夾著一點點的難以置信。
是啊，換誰，也不敢相信一個女人會下這樣的狠手！
楊彥後知後覺的伸手捂住了林世植的眼楮，然後將人一把推到弟弟楊岩懷里，“帶他回家去找娘，讓娘給他弄碗安神湯喝下。”
楊岩二話不說，扛起呆若木雞的林世植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
好可怕，太可怕了，殺人就殺人，可誰殺人會笑得一臉慈悲像廟里的菩薩一樣？
明明自己心里直打哆嗦，可還不忘安慰肩上扛著的人，“小植，你別怕啊，你娘只殺壞人，不殺好人的。”
林世植只感覺眼前天旋地轉，然後眼一閉暈過去了。
這邊玉寡婦母女也嚇得不輕，母女倆抱成一團抖得像風中的落葉，可就算是這樣，卻還是哆嗦著嗓子問道︰“怎麼辦，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挖坑埋人唄！
姜琥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沒找到自己要找的人，干脆指了簟秋說道︰“去，把陳大山還有陳鐵牛他們都喊來，叫大家去挖坑，挖大點。”
簟秋︰“小將軍挖坑干什麼？”
“埋人啊！”姜琥指著一院子的死尸，“不把他們埋了難道還扛去山里喂狼不成？”
正從後面晃悠過來的大灰︰你可別埋汰狼，我們不吃死人！
簟秋听了連忙拔腳往外跑。
“不能埋，不能埋……”陳族長舞著雙手，想對姜琥解釋又想去攔喊人挖坑的簟秋，一張老臉急得褶子都多了幾條，“衙門里的人馬上就來了，把人埋了怎麼跟衙門的人交待？”
衙門里的人？縣城離這百里路，從聞妤和姚立武見面到團滅他們，兩刻鐘的時間不到，衙門的人是怎麼得了消息趕來的？
“姚立武帶人抬著尸體來你家，我便讓族里的小子騎了你家的小毛驢去縣衙報官了。”陳族長解釋道。
正趕來的陳長貴听了他爹的話，急得直跺腳，“爹，你報什麼官啊，不報官咱們刨個坑把人埋了就是，這下好了衙門的人來了怎麼辦？”
陳族長也懊惱啊，他要知道是這結果會讓人去報官嗎？
“怎麼辦，林娘子？”陳長貴看著聞妤，“衙門的人真要來，這事就難辦了。”
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古往今來都是天經地義的。
除非……
聞妤看著陳族長，“南平律︰凡夜無故入人家內者，杖八十。主家登時殺死者，勿論。”
什麼意思？
那律法里說的是晚上啊，可這會兒是大白天呢！
林娘子難不成是想指鹿為馬？
聞妤︰姑奶奶我還真就指鹿為馬一回了！
“人先放著。”聞妤側頭對姜琥道︰“找個人去五里畈走走，把姚立武死了的消息散出去。”
“林，林娘子，不好了……”陳家為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五里畈那邊正聚集著人，要來找你報仇呢。”
從九龍山回來後，他爹陳仲全讓他和他哥帶著他娘去舅舅家躲幾天，自己打算留下來幫林娘子一把，他不放心他爹，猜拳贏了他哥後便讓他哥陳家興陪著他娘去舅舅家，他偷偷溜了回來。
誰知道才剛回村，便看到五里畈那邊拱了馬蜂窩一樣，人和畜生都亂糟糟的，他多了個心眼偷偷溜進去打探了一番，這才發現是那邊知道姚立武死了，打算糾集人來找林娘子報仇。
聞妤再次感覺自己或許是有點錦鯉運的，看吧，她正發愁怎麼指鹿為馬呢，結果就有人上趕著送人頭了！
“族長，我想用一用長貴大哥，可以嗎？”聞妤問道。
陳族長可以說不嗎？不，不可以，吃人嘴短拿人軟！
那他敢說不嗎？不，也不可以，禍是聞妤闖的，可漏子（報官）是他捅的，壞了人家的事，還不得不幫著找補？
陳族長還沒說話，陳長貴已經說道︰“林娘子要我干什麼，你說。”
“你去找楊彥他爹楊良恩，讓他和你一起出村去攔衙門的人。”聞妤說道。
出村不難，可攔衙門的人就有點為難了。
不過咬咬牙也不是不行，只是這會兒天色尚早，要把人拖到晚上……他，他，他做不到啊！
聞妤應是看出了陳長貴的為難，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後，繼續說道︰“你攔住人後把他們往衛所帶，就說流放村發生群體性事件。”
陳長貴再次傻眼，直直看著聞妤，“林娘子，什麼是群體性事件啊？”
是了，這年代聚眾鬧事不叫群體性事件，叫群聚滋事！
“就是群聚滋事，打架斗毆。”聞妤說道，“記得把事情往大說，這樣等衛所集結完人趕來也應該入夜了，到時候這殺人的名目便有了。”
陳長貴的腦子這會兒已經不知道怎麼轉了，老祖宗都說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可林娘子偏偏反其道而行，就怕鬧不起事，就怕把事鬧小了！
“爹！”
陳長貴喊了聲他爹，意思︰您老要不勸勸？
陳族長瞪了自家兒子一眼，“還傻站著干什麼，還不快按林娘子的吩咐去辦。”
陳長貴“誒”了一聲，拔腳便去喊楊良恩出村攔人，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應該害怕的，可他心里竟然還有點小小的興奮。
這時候，陳大山還有陳鐵牛、陳仲全幾人都來了。
“林娘子，需要我們做什麼？”陳大山走上前，“你放心，我已經把禾花他們娘仨都安排好了。”
陳鐵牛跟著說道︰“我也都安排好了，我娘有我哥，我也沒兒沒女……”
陳仲全想開口，可下一刻卻在看到陳家為時，搶上前照著他腦袋便削了過去，“你怎麼會在這？”
陳家為抱著腦袋鑽到一邊，“我不放心您。”
陳仲全還要開口，楊岩急急跑了過來，“林娘子，來人了，來了好多人，得有上百人。”
陳族長老臉一白，兩股戰戰差點就跌坐在地上。
“族長，他們也太欺負人，我們也把陳氏族人都召集起來。”陳大山說道。
陳鐵牛也跟著說道︰“對，族長我們也喊人。”
陳族長一臉苦澀，他不想搖人嗎？他當然想，可這不是陳氏族人的事，而且弄不好是要丟命的，族人能願意嗎？
陳大山看出了陳族長的為難，想了想說道︰“族長你去召集，有多少算多少，即使一個都不來也不要緊，不還有我們幾家嗎？”
“對，來一個是一個，一個不來也沒關系，以後他們也別想跟著林娘子吃飽飯，發大財，都想吃屁去。”陳鐵牛說道。
陳族長咬牙道︰“好，我這就去喊人。”
姜琥想要拒絕，但被聞妤一個眼神給阻止了。
陳鐵牛話說得不好听，可理卻很正。
有好處的時候，一個個都擠破腦袋的往前沖，沒好處了個個躲著當縮頭烏龜，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