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簟秋你回屋去，我和楊彥出去趟。”
話落，聞妤抱起大灰招呼楊彥便往外走。
夜色下的流放村安靜的如同一潭死水，沒有人知道在這看似平靜只的水面之下，藏匿著怎樣的驚濤駭浪。
聞妤和楊彥一路朝著出村的路走去。
……
月亮躲進了雲層，天邊只有幾顆稀稀落落的星子掛著，一閃一閃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向蕙娘實在走不動了，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初秋的夜晚，空氣里已經有了絲絲的寒意，她被汗水浸濕的後背，此刻被冷風一吹，寒意從背脊漫延向了四肢百骸，她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顫。
“趙叔，還有多少路？”向蕙娘喘著粗氣問道。
趙汝民看了眼籠罩在夜色下的蒼莽大山，抹了把額頭上的汗，說道︰“七八十里地呢。”
流放村到縣城上百里的路，光靠兩只腳走，走四方的貨郎也要花上三四個時辰，向蕙娘這樣的估計少說也得走六七個時辰，按正常時辰算，最快也要明天巳時了。
也幸好他早就有了打算，前些日子就在縣城租了個小院，等把人安排進小院後，他還得去雇個小丫鬟……先養上小半個月，等把人養好點再想辦法把人往魏竹安跟前送。對了，還得添置些胭脂水粉衣裳首飾什麼的……
還有，殺死林世熙的到底是誰呢？
是林聞氏嗎？
如果真的是林聞氏的話，連林世熙她都能下這個狠手，那向蕙娘……趙汝民腦海里突然有什麼一閃而過，快得他抓不著，但與此同時一股濃濃的不安也自心頭生起。
“嗷唔……”
一聲不知名的獸吼聲，在遠處的山谷響起。
向蕙娘尖叫一聲朝趙汝民撲了過來，抓著趙汝民的臂膀，“趙叔，什麼東西這麼嚇人？”
“別怕，山林里的野獸，離我們還遠著呢。”
話是這樣說，但其實趙汝民也慌的很，突然就後悔，自己是不是選錯了時間，可過了今晚想要帶走向蕙娘只怕沒那麼容易，畢竟明天開始整個流放村都要仰小聞氏鼻息生活，到時誰知道那些想要巴結討好她的人會做出什麼。
“蕙娘，你休息好了嗎？休息好了我們就出發，早點到縣城我們才能安心。”
向蕙娘正要開口，不想一道突兀絕不該在此時響起的聲音，卻突然響起了。
“趙大人，這是想要帶著我的兒媳婦去哪里呀。”
話音落，聞妤抱著大灰和楊彥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啊！”
向蕙娘下意識地尖叫著躲到了趙汝民身後。
趙汝民也沒有想到，聞妤會這個時候出現，一瞬的錯愕後，他很快調整好情緒，將向蕙娘往身後推了推，自己則擋在她跟前，冷眼看著聞妤道︰“你跟蹤我們？”
“我可沒哪吃那麼空，是村子里有人看見你倆私奔，跑來跟我報信，我這才追上來看看。”聞妤說道。
一句“私奔”把個趙汝民和向蕙娘氣得差點原地爆炸。
向蕙娘狠狠瞪了聞妤，咬牙罵道︰“你血口噴人。”
“哈，都抓奸拿雙了，還我血口噴人！”聞妤嗤笑一聲，滿目嘲諷地看了向蕙娘，“大晚上的你不在家替林世熙戴孝，趙汝民不在家陪妻兒，卻和你披星戴月地趕路，你倒是說說不是私奔是什麼？”
“趙叔是要送我去縣城，他已經寫信給我爹娘，他們不日就會來接我。”向蕙娘咬牙道︰“聞妤你且等著，等我回到京城，我要你好看！”
趙汝民皺了眉頭，暗忖︰蠢貨就是蠢貨，到得這個時候還只知道說狠話。
聞妤“哦”了一聲，臉上作出恍然大悟狀，好似她真就相信了向蕙娘的話，而就在向蕙娘得意洋洋時，聞妤卻突然問道︰“這麼說皇帝開恩給了林家特赦了？”
向蕙娘一瞬怔在原地，她再蠢也听明白了聞妤話里的意思。
林家是流放犯，聖旨一天沒有特赦，作為林家女眷她就一天不能離開流放村。
想明白的向蕙娘白著臉訥訥道︰“我，我和你已經斷親了。”
“那又怎樣？”聞妤好笑道︰“斷親又不是和離，和離你便不是林家婦，斷親你還是林家婦啊！現在林世熙已經死了，除非皇帝下旨，否則你這輩子到死都是林家婦！”
向蕙娘身子一晃差點便倒在地上。
聞妤卻猶嫌不夠，“我當日讓你和林世熙和離，你死活不听，真不知道你想的什麼。”
向蕙娘這會兒已經是搖搖欲墜，是了，她本有機會堂堂正正離開的，可是為什麼……
“我想我知道她想的什麼。”楊彥突然接話說道。
聞妤︰“……”不是吧，我就是這麼一說，你還真能接上？
楊彥一臉認真地看著聞妤，“她是舍不得趙大人。”
“咚”一聲，向蕙娘氣得一屁股摔在了地上，指著楊彥想說什麼，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上下嘴唇抖成了一片。
“還是你聰明。”聞妤對楊彥道︰“我是真沒想到。”
沒想到你補刀能補這麼好！
“夠了！”趙汝民喝道，眉目凶獰地看著聞妤，“你追到這來不會就只是為了羞辱我一番吧，說到，你到底想干什麼？”
聞妤听了當即斂盡臉上玩笑打趣之色，眉目比趙汝民還要冷，她嗤笑一怕，眼眸中滿是冰寒之意，“其實應該是我想問你到底想干什麼才對，把這兩個蠢貨哄得團團轉，被你賣了還替你數銀子，趙汝民，趙大人，你到底想干什麼呀？”
向蕙娘一怔，猛的朝趙汝民看去。
趙汝民自然不會說出自己的打算，他只是看著聞妤，評估著如果動手他的勝算有多少。
聞妤任由趙汝民打量，只是在他蠢蠢欲動時，將大灰放在地上，然後撩起袖子露出綁在小臂上的袖箭，而箭矢直指趙汝民。
趙汝民瞬間變了臉色，他曾任職兵部侍郎，自是比誰都知道這袖箭的厲害。
“是袖箭，不是……你怎麼會有袖箭？你哪里來的袖箭？”
他明明听貞竹說過是弩箭，怎麼就為成袖箭了！
“挺識貨的哈！”聞妤沖變了臉色的趙汝民抬了抬下頜，“別管是什麼箭，能送你去死就是行。”
幾乎就在聞妤話音落下，一抹寒光照著她的面門甩了過來。
“小心！”
楊彥手里甩出一樣東西，擊落照著聞妤射來的寒光，而趙汝民趁機縱身朝著山路一側林子跑去，聞妤抬手照著他的後背便扣下了扳機。
趙汝民沒那麼幸運，在僅有一枝落空後，剩下的幾枝箭簇盡數沒入他的身體，他回頭看了眼聞妤，頭一栽倒在了地。
“啊，我殺了你！”
向蕙娘撿起地上被楊彥打落的匕首，瘋了似的照著聞妤刺了過來。
聞妤回頭抬手，最後一枝袖箭照著沖到跟前的向蕙娘的心口射出，陰著“噗嗤”一聲利刃入肉的聲音響起，向蕙娘睜大雙眼，喉中“ ”作響，最後無力地倒地上。
楊彥看著頃刻間死在眼前的兩人，默然片刻後問道︰“林娘子，現在怎麼做？”
“把他們的尸體扔到下面山坑里去，野獸會循著血味來把他們吃掉的、”聞妤說道。
楊彥“哦”了一聲，二話不說便上前拎起地上的人往山路一邊的坑里扔。
恰在這時，一輪圓月破雲而出。
地上坐著的大灰對著那輪圓月發出“嗷嗷”的叫聲，而就在這時對面的山峰上也響起一陣“嗷嗷”的狼嚎聲。
大灰听見頓時嚎得更歡了！
聞妤照著它的大腦門給了一巴掌，“閉嘴，你想害死我啊！”
大灰委屈地低下了頭，不講道理的女人，明明是你說要讓野獸吃了他們，誰吃不是吃，怎麼我的族人就不能吃了？
“稍微處理一下我們走。”聞妤對楊彥說道︰“得抓緊了，我怕大灰把它的族人招來不好應付。”
一刻鐘後，聞妤和楊彥像來時一樣悄然離開。
而聞妤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們離開後不久，一側的樹叢里走出兩道顫顫巍巍的身影，兩人的臉上都布滿淚水，嘴唇被咬得鮮血淋灕，卻是一個哭音也不敢發出來。
“孟春，爹死了，我們的爹死了，我們沒爹了！”趙貞竹想哭卻不敢哭，她死死捂住嘴，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趙孟春同樣抖得厲害，但臉色蒼白之外卻多了幾些狠厲，她看著聞妤消失的方向，咬牙道︰“別哭，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我們要替報仇，總有一天我要親手剮了小聞氏那個賤人！”
趙貞竹搖頭，“她那麼厲害，我們怎麼殺得了她，我們……”
“你閉嘴！”趙孟春怒聲喝斥道︰“她厲害又怎麼樣，總有比她更厲害的，听著，你去嫁給魏竹安，我去給那個漳平縣令做妾，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林聞氏的命我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