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掌櫃跟聞妤告了個罪，轉身出去見自己的東家。
方子聿是特意過來察看的，半個月前朝廷裝滿棉花準備前往渤泥，錫蘭、甦祿的遠洋商船其實不止是被盜，還被人惡意縱火毀燒，當時大火將整個桐港城照得亮如晝，損失慘重不說更甚至死傷慘烈。
轉運使王直正玩命的參市舶司提舉陳嶺，說是陳嶺監守自盜賊喊捉賊，這商船就是他私下豢養的扶桑人干的，陳嶺明面上效忠的是朝廷，但實際上他早已經被扶桑人收買替他們辦事，置南平老百姓的死活于不顧。
當然陳嶺也不是吃素的，同樣參了王直一本，說詞如出一轍，只是陳嶺順便還翻了翻王直的黑歷史。
桐港沒有成為海港前，所有來往從海外運貨回來的商船，都要到羊城港去核查。桐城到羊城港的路不算近，大老遠的跑過去，走程序一來一回就得三年。有時候撞到暗礁，船就沉了，利潤沒賺到，連本錢還都搭了進去。
王直以建州轉運使的身份在桐城查船，巴不得因風浪耽擱沒去核查的船越多越好，只要沒去的，那就都是走私。他拿朝廷的政令當幌子，殘害商民發了大財，和陳嶺形同水火。
陳嶺現在參的就是王直對朝廷不忿，恨朝廷斷了他的財路，肆意報復偷盜棉花還縱火燒船試圖讓朝廷取消桐港。
按理說閻王打架和小鬼無關，可現在的問題是兩邊膠著不下，陳嶺在朝中有他的人，王直也不惶多讓，兩人你來我往一時間難分高下誰也扳不倒誰，可被盜的棉花要找，縱火的犯人要抓，不知道怎麼的就有官員提議，可以從棉花商人身上入手查，至于怎麼個查法暫時不知。
但這事但凡有點腦子的都知道，這肯定是有人想要找替罪羊敷衍上面，商人們也不傻，不是熟客老客超過五百斤的訂單都不接，就怕自己成了那頭羊！
“少爺。”
常掌櫃上前向方子聿見禮。
方子聿擺手，看了眼後院的方向，使了個眼色給常掌櫃後轉身往外走，常掌櫃連忙跟上到了外面也不急著開口，而是四處看了看，見沒有人偷听，這才說道︰“嘴巴很緊，不肯說來路，小的故意點了幾句桐城的事，但看她們卻是根本就不知道的樣子。”
“難道真是來買棉花的？”不等常掌櫃回話，又說道︰“真是來買棉花的總要交個底吧？底都不肯交，一下子又要那麼大量……我怎麼覺得這很像是程不識那老王八蛋的手筆。”
常掌櫃听了不由得一愣，“程同知？”
方子聿點頭，越想越覺得自己猜測的沒錯，“對，肯定是那老王八蛋，他不就慣喜歡用這種上不得台面的招？”
自家爹是通判，但卻是知府派系，程不識仗著京城有人，一心想拉知府下馬，使的手段不少但都沒什麼作用，現在這麼好的機會怎麼會放過？
常掌櫃听得起了一身的冷汗，聞言眼底也有了一抹戾色，對方子聿道︰“那少爺，我們要不要……”
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方子聿臉上也生起抹狠厲之色，咬牙道︰“不能在這里，想辦法把人弄到我們的地盤去。”
心里甚至已經想好了，等把人弄死後再扔到程不識的家里去，好叫這老王八蛋知道，方家人不是那麼好欺負的！當然這事做完還得和姐夫說一聲，畢竟姐夫可是正四品。
常掌櫃聞言頓時了然，于是說道︰“這簡單，她們不是要棉花嗎？我借口帶她們去倉庫看棉花，把人帶去鳳頭山，少爺您早些去安排。”
方子聿點頭，“行，我去安排。”
兩人議定後分頭行事。
屋里坐著的聞妤突然背脊一涼，然後忍不住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苗春見了一臉擔心問道︰“不會是凍到了吧？”
聞妤搖頭，“沒有，鼻子癢指不定是誰在說我呢。”
“我們出門十來天了，小植不定怎麼想你呢。”苗春說道。
提起小哭包，聞妤不由得心里也一陣柔軟，那天知道聞妤要出遠門，林世植求了她半個晚上，讓她帶上他一起出門，但聞妤想著自己這趟要辦的事太多，最後還是拒絕了，小家伙委屈地哭了大半個晚上，可第二天還是頂著紅腫的眼楮把她一路送出了村口。
不得不說小哭包雖然性格柔軟些，但品性卻是比他哥強太多了，是個懂得感恩的。
原身總算是沒白忙乎一場！
“哎呀，不好意思讓二位久等了。”常掌櫃從外面走了進來，呵呵笑著同聞妤和苗春道歉，並且解釋道︰“我家少東家本想進來和兩位打聲招呼，但想到二位是女眷怕有不方便，還請二位見諒。”
聞妤淡淡道︰“無妨，常掌櫃能做主和您談也是一樣的。”
常掌櫃于是說道︰“我剛才同少東家也說下，考慮到兩位要的量大價格可以適當讓一讓，只是我們也是要養人要吃飯的，總得有利可圖是不是？”
“是這個理。”聞妤點頭，完了問道︰“那這樣如何，180的價我就不說了，200如何？”
好家伙，一下子砍了60文，這是砍價還是搶劫啊？
苗春一臉佩服地看著聞妤，心里卻暗自發怵，想著這掌櫃的不會一不高興把她們趕出去吧？
“林娘子你這就不厚道了，你這是飯不給我們吃，連粥都不讓我們喝上一口啊。”搖了搖頭，卻仍舊賠著笑說道︰“這樣吧，250行不行？”
二百五？
還行不行？
當然不行了，這怎麼也不能同意啊！
“210吧。”聞妤說道。
常掌櫃搖頭，“不行，不行，要這樣的話兩位去別家看看。”
他深知要想讓聞妤上套，就算是假的也要當成真的來談，而聞妤不知道他心里另有計較，想著一條街上的價格相差不了多少，去另一家又是要浪費口舌，還不如就可著一家磨。
“我最後給一個價，行，我們就交個朋友，不行那就下次再說。”聞妤說道。
常掌櫃于是一臉小心翼翼地看著聞妤，說道︰“那林娘子您再說個價。”
“220，要是可以的話，布我也從你這一並進了。”聞妤說道。
常掌櫃看著一臉真誠的聞妤，心里卻是冷笑連連，想著程不識那老王八蛋是從哪個戲班子找來的人才，瞧瞧這假模假式的搞得好像是真來談生意一樣！
常掌櫃故作猶豫，沉吟許久後卻是問道︰“林娘子打算要什麼布？”
“就普通的棉布，我打听過了市面上是15文一尺，我大概要1500匹的樣子，掌櫃給我算多少一尺？”
常掌櫃傻眼了，1500匹布……難道真是來談生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