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走了五日,才在一個細雨霏霏的日子進了府城。
得了消息的吳悠早早打發榮源帶人等在城門口,見到聞妤一行人,榮源一邊打發小廝回去報信,一邊上前同聞妤見禮。
“林娘子路上可好?”
聞妤笑著回禮,“挺好的,您老人家身體可好?”
“好,能吃能動,活個七十想來問題不大。”榮源呵呵笑了說道,目光落在聞妤身邊的林世植身上,慈愛的問道︰“這是令郎?”
聞妤示意林世植上前行禮,林世植雖有些靦腆但還是走上前沖榮源揖了一禮,恭敬地說道︰“小植見過爺爺,爺爺萬福金安。”
“哎,好,好,真是好孩子。”榮源掏了個封紅出來遞給林世植,“來,爺爺給你的新年紅包,收好了,留著買糖吃。”
林世植朝聞妤看去,見聞妤含笑點頭後她才接在手里,大聲道︰“謝謝爺爺。”
人年紀大了對孩子的喜悅和包容總是很大,榮源家里的幾個孫子,孫女都大了,似林世植這般大的已經沒有,似他這般長得好的就更沒有,臉上的笑幾乎就沒停過。
“哎,這雨雖然不大但淋著也容易著涼生病,回馬車上去吧,我們這就進城,我們少東家已經讓人收拾好一間小院,我這就領你們過去。”
聞妤听了少不得客氣一番,但最後還是跟著榮源去了吳悠安排的小院。
小院離回春堂不遠,隔著一條街的距離,一進的小院,一間正屋,東西各兩間廂房,收拾得很是干淨整齊,還備下兩個四十出頭干活說話都爽利的粗使婆子。
榮源把人送到後,又用言語敲打了一番兩個婆子這才辭了聞妤回去復命。
“太太,灶上吃食和熱水都備著,您是先洗漱再用飯,還是先用飯再洗漱?”問話的婆子夫家姓高,生得大手大腳,卻有張和和氣氣的圓圓臉,還沒開口便帶了三分笑。
“先洗漱吧。”想了想,又說道︰“再麻煩媽媽給煮碗姜湯來。”
自下雨後,簟秋便接過了趕車的活,聞妤和林世植坐在馬車里還好,簟秋和米稻雖然穿著簑衣,但多多少少還是淋了點,不洗個熱水澡喝碗姜湯驅驅寒,遲早都得傷風,傷風好治,可藥卻難喝。
高婆子自下去做事,聞妤則將林世植喊到身邊輕聲囑咐他道︰“母親接下來會很忙,米稻哥哥和簟秋姐姐可能也要跟著母親辦事,你一個人能照顧好自己嗎?”
林世植忙不迭地點頭,“我可以的,母親。”想了想,“母親,我可不可以也跟著你,我保證乖乖的,不亂跑,也不亂說話。”
言傳不如身教,小哭包不能一輩子都跟著她,能跟著學點東西也挺好,聞妤于是點頭道︰“行,你要是不覺得無聊的話跟著一起也可以。”
不多時,高婆子送了姜湯進來,聞妤讓林世植去喊了米稻和簟秋來喝姜湯,喝完姜湯出了身汗後各人又洗漱了一番,隨便吃了點東西,眼見天也黑了各自歇下不提。
次日。
聞妤起了個大早,她這才里才有動靜,高婆子便隔著門在外面問道︰“太太醒了嗎?”
“醒了。”
高婆子端著熱水進來侍候聞妤洗漱,被聞妤拒絕了,高婆子沒有堅持而是轉身去收拾床鋪,等聞妤洗漱好,高婆子早已在堂屋擺好了早膳的吃食,有鮮磨的豆漿,白粥,各色醬菜,以及熱氣騰騰的肉包子。
不多時,林世植和米稻也來了,幾人坐下吃早飯,高婆子在一邊布菜,等聞妤用過早飯後,高婆子奉上新沏的熱茶這才說道︰“太太,我們少東家一早遞了話來,上午回來拜會您。”
聞妤來府城就是談生意的,吳悠不來找她,她還要去找吳悠呢。
大約半個時辰後,吳悠果然來了,一起來的還有方子聿。
再見面少不得契闊一番,直到高婆子重新沏了熱茶後,話題才轉回到正事上。
“你來得正好。”方子聿端著茶盅,一邊撇著上面的浮沫,一邊對聞妤說道︰“我已經看好幾處地方,回頭你和我一起去看看,決定了我們就大刀闊斧的開始干。”
聞妤點頭道︰“好,找個時間我們一起去看看。”
待聞妤和方子聿說完正事,吳悠才接過話頭問道︰“砒霜都帶來了嗎?”
聞妤點頭,“都帶來了,一共有百多斤的樣子,這點數量對回春堂來說不算什麼吧?”
“確實不算什麼,只是價格……林娘子打算開多少?”吳悠笑著問道。
這個在來之前聞妤就想好了,紅信石產自九龍山算是無本的買賣,貴能就貴在人工費這塊,再有就是砒霜的零售價可不便宜,市場價能賣能到一兩銀子幾錢的價格,聞妤覺得她開個一兩銀子一斤應該不算太黑心。
吳悠听了聞妤的報價後,笑著同方子聿說道︰“這價格還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我都做好跟她砍價的準備了,結果……”
“結果英雄無用武之地,是吧?”方子聿哈哈笑了說道。
聞妤听了也不惱,而是慢悠悠地說道︰“那要不,我再重新報個價?”
吳悠忙擺手,“不,不,就這個價吧。”
三人又說笑了一番,聞妤喊了米稻上前,對吳悠和方子聿說道︰“以後送貨的事情都由米稻負責,你們多照顧著點。”
米稻向二人揖手行禮,“吳少東家,方少東家,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吳悠和方子聿齊齊笑了道︰“以後我們得稱呼你米少東家了。”
米稻忙稱不敢。
吳悠和方子聿又打趣了他一番,米稻賠著笑附和了幾句後,又將話題引回到聞妤那里,這才暗暗的吁了口氣,然後偷偷朝一邊的簟秋看去,不想卻撞上簟秋正朝他看來的目光,四目相撞,簟秋飛快的撇了臉,米稻也是一陣心慌意亂但卻被他掩飾過去了。
這邊廂,方子聿問起聞妤,她問自己要的平海衛指揮僉事到底是給誰。
聞妤笑眯眯地說了三個字,“周青時。”
方子聿一瞬愣在原地,稍頃,卻是拍著桌子哈哈大笑起來。
“怎麼了這是?”聞妤問道。
吳悠看了眼笑得就快背過氣的方子聿,幽幽道︰“周青時沒告訴你,他是陸遠的人嗎?”
聞妤︰“……沒有,不過這樣不是更好,肉爛在了自己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