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卿！”
姜琥略带警告的声音响起。
谢溪和气势骤然顿住，他看向闻妤，眸色晦涩难辨。
“闻……”
“簟秋，送客。”
外面早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簟秋快步走了进来，一张小脸冷得如同腊月的雪，对着姜琥和谢溪和说道：“你们走吧，我们要吃饭了。”
姜琥知道他适才的犹豫不决坏了事，有心想要描补，欲言又止地朝闻妤看了过去。
闻妤却是连个眼解的余光都没给他，而是问杨彦道：“你是留下来吃晚饭，还是回家吃？”
杨彦想了想，“米稻说簟秋这几天新做了不少菜式，我留下来尝个鲜吧。”
闻妤点头，对簟秋说道：“跟你娘说，开饭吧。”
簟秋自去张罗。
米稻跟着去帮忙。
路过谢溪和身边时，重重哼了一声，狠狠剜了他和姜琥一眼，才离开。
谢溪和当真被气笑了，目光落在冷着脸静立的闻妤身上：“你到底在气什么？当初陈家人逼你进九龙山，你尚且以德报怨，带他们喝酒吃肉。我一没坑你，二没害你，反倒要被你嫌弃？”
“谢……”
“你闭嘴！”谢溪和厉声斥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杨彦忍了又忍，虽是忍住了没有恶语相向，但却是拔脚走人了。
花厅里便剩下姜琥、闻妤，谢溪和三人。
姜琥一番斟酌后，开口说道：“闻妤，长卿他没有恶意，他只是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以你的能力，有我和长卿相助，即便不能问鼎神器，说不得也能争个北圻王做做。”
早在谢溪和力主由闻妤出手刺杀周青时，闻妤便知道他是想借此揭竿而起，反了南平王朝。可，这是他们的想法，他们想复仇，心怀问鼎，意在天下。
她又不想，为什么要被他们裹挟？
前世，死人她还没看够吗？要跑这来再重新看一遍？
闻妤看着姜琥问道：“这个问题，我是不是正面回答过你？”
姜琥默然。
闻妤再度抬眼望向谢溪和：“我不愿做的事，谁都逼不得。当初我入九龙山，不是受陈氏胁迫，而是我若拒绝，便免不了一场厮杀。我那时不想杀人，才选择进山。”
“你要是觉得，你逼一逼，我便能答应和你们一起造反，你不妨试试，看看我会不会如你所愿。”
“为什么？”谢溪和几近崩溃，他看着闻妤，“行兵打仗有姜逸珩帮你，帷幄筹策、谋断利弊，我虽不才却也堪当托付。你……你为什么就不肯试试，要一辈子都呆在这流放村？”
闻妤很是无语，为什么？她早就给过答案，怎么还有那么多的为什么要问？她是十万个为什么的终极解答吗？
“滚吧，别影响我吃饭。”
闻妤一脸嫌弃的赶人。
谢溪和还要再说，姜琥上前强势将他带了出去。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饭后。
闻妤坐在花架之下，身侧置着一盏清茶。她斜倚在摇椅上，嗅着草木间不知名的淡淡花香，抬眼望向天幕密布的万千星子，任由思绪放空。
玉寡妇活干完后，搬了张小凳子坐在闻妤身边，手里拿了个笸箩，就着朦胧的星光做起缝起了手里的衣裳。
东厢房，林世植不知道第几次抬起头朝这边张望，最后到底没忍住，起身走了出来，走到闻妤身前，脱了鞋在闻妤身侧找了个空档躺下。
“怎么了？”闻妤问道。
林世植摇头。
闻妤叹了口气，心知她的情绪感染了所有人。
伸手撸了撸林世植的毛茸茸的头，然后往边上挪了挪，让他睡得舒服点。
林世植抓着闻妤的手，轻轻喊了一声，“母亲。”
“嗯，我没事，就是心里不舒服，被气着了。”闻妤选择实话实说。
林世植轻轻拨弄着闻妤的手指，“嗯，您别生气，等我长大了，替您出气。”
“现在不行吗？”闻妤轻声逗林世植，“你现不能替我出气吗？”
林世植将脸埋得深了点，瓮声瓮气地道：“我如今打不赢他们。”
“长大了便能打得赢？”闻妤轻声问。
林世植：“我大了，他们都老了，自然打得赢。”
闻妤骤然想到杜诗圣那句：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
扑哧笑出了声的同时，抬手捏了捏林世植嫩嫩的脸颊，“行，母亲等着。”
她这一笑，身边的林世植一直紧绷的身体陡然软了下来，人也跟着往闻妤怀里挤了挤，抬头看了笑容犹在脸上的闻妤，“母亲您笑起来真好看，我就喜欢您这样。”
一旁的玉寡妇暗暗吁了口气，这才跟着轻声劝道：“旁人怎样随它去，有二爷这般赤诚的孩子，老夫人日后也算有个依靠。”
闻妤笑笑没有言语。
次日。
闻妤起了个大早，只和玉寡妇交待了一声，便独自出发前往九龙山。
姜琥一早押着谢溪和来赔礼道歉，得知闻妤独自一人进了九龙山后，愣了许久。
“谁都没带上吗？”
玉寡妇摇头，“只说要是天黑没回来，不用急，指不定她这次进山会在山里呆几天。”
姜琥一听着急了，之前也不是没进过山，但闻妤从来不在山里待，为什么这次进山却要待几天？还是说，她是打着进山的幌子，其实是去做别的事？
这样想的，不只是姜琥，一旁的谢溪和眼底已经有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之色。
两人才离开不远还在路上，谢溪和便攥了姜琥的胳膊，轻声说道：“她肯定是去找周青时了。”
姜琥拧了眉头没言语，眸子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你怎么不说话？”谢溪和盯了姜琥，稍顷，“你在担心她？”
不待姜琥开口，谢溪和已经紧接着说道：“她的本事无须你在这杞人忧天，程不识的死可是到现在还没查出真相。”
姜琥沉沉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眼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闷声开口，“长卿，我们可能真的错了。”
“错了？”谢溪和冷笑，“还真是温柔乡英雄冢，姜逸珩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话落，不再理会姜琥瞬间难看的脸色，抬脚便走。
走不多远，却又突然折身走了回来，“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练兵？难道真要等宁王事成，我们再去捡剩羹残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