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老太太、湯老太太、湯唯一、警衛員，一圈下來，輪到呂秀蓮時，她袖里已經悄悄接了五杯白酒。
呂秀蓮臉頰已泛上淺紅，垂著眼不說話，慢慢站起身，舉著杯子半天沒出聲。
她已是四十出頭的年紀，實際比馬春梅還要大上幾歲，可在燈光底下，眉眼溫婉，看著竟十分顯年輕，還帶著幾分少女似的羞澀局促，手一抖，杯里的酒灑出去小半。
周首長心頭微微一動，笑著舉杯，什麼也沒多問，徑自一口飲下。
錢老太太連忙笑著打圓場︰“小呂快坐下，慢慢喝。”
呂秀蓮依言坐下，低頭時，又將杯中剩酒盡數倒進了袖中。
沒一會兒，小胖吃完了，他就爬下桌子，想出去玩。
這會子對孩子管理十分的松散，小孩子直接跑出門去，呂秀蓮倒是擔心，側頭看一眼，但她並沒有提醒什麼。
吳首長問︰“大門關著嗎？”
警務員點頭︰“天黑了，院門我鎖上了。”
家里有個翻天猴，那院門早早晚晚就得勤快點上鎖， 不然一眨眼楮的功夫，孩子就能跑不見了。
孩子不在桌上，大人氣氛更佳。
兩個老太太都是場面上的老手，你一言我一語，把一桌子氣氛烘托得熱熱鬧鬧。
不管話題扯到呂秀蓮身上多少次，她都只是笑著點頭附和，不多說一個字，半點不搶風頭，安安分分低頭吃東西。
大家都覺得氣氛輕松愉快。
湯唯一心里卻堵得慌，不爽到了極點。
從前在學校，她便是眾人矚目的焦點，到了單位，剛報到當天就有人上門做媒，從來都是眾星捧月的角兒。
可今兒跟著湯老太太出門，竟沒一個人正眼瞧過她 。
哪怕這桌上，她是最惹眼的艷色，可那兩個男人，卻跟瞎了眼似的，偏偏只看呂秀蓮，眼神里還帶著幾分欣賞。
湯唯一越想越委屈，暗自較勁。
自己這般優秀，呂秀蓮連給她提鞋都不配，把兩人放在一起比較，都是對她的羞辱！
憑什麼？
憑什麼他們都盯著呂秀蓮看？
湯唯一忍不住道︰“呂大媽今天特別的文雅，一句話也不說，倒讓我有些不習慣了。”
湯唯一說完，湯老太太側臉閉了閉眼楮。
蠢貨！
漂亮的姑娘都很蠢，家里花了大力氣搞了推薦信，讓她進了工大，甚至在畢業的時候也出了一把力氣，不然這姑娘不知道能不能畢業。
她上學的時候不好好讀書，那你搞對象啊，大學四年湯家沒催她結婚，就想讓她在大學找個好對象。
要知道這會子推薦制大學，真的好多位高權重的子弟們，當然也有貧民子弟，但兩者還是很容易分辨的，大學其實是最好的婚介社交場合，她要是有一點用，也用不上到現在還讓家里為她操心。
結果，大學回來，家里為她操心了，她還這看不上那看不上。
要知道吳首長這條件再婚，挑個大姑娘容易之極，她不知道這機會多難得，還一副吳首長配不上她似的。
湯老太太要不是怕自己之前付出的代價白費了，真不想搭理這蠢孩子。
吳首長是頭一回認真的看了看這個小姑娘，掃一眼就知道她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了。
小姑娘不喜歡這個小呂，不過這不關他的事，他也不想介于這無意義的爭執中。
他臉上表情都沒有變過，也沒拿這一桌子女人當一回事，已經陪了兩個老太太喝了二十分鐘了，已經很給長輩面子，看這樣子沒必要給太多臉。
所以，他舉起杯子微笑︰“這杯敬湯奶奶，謝謝你家的好菜。我還有點事，我先吃飯，你們慢慢喝。”
喝完，就吩咐警務員︰“給我裝點飯。”
吳首長這麼一說，飯都裝上了，那就沒什麼可說的了。
湯老太太笑著道︰“那您忙，您先吃飯吧。”
吳首長吃完飯，和警務員先下桌子了。
湯唯一沒有想清楚過，男女之間不止有性，七情六欲食欲為尊，世人對于高級飼養員，本就多了幾分天然的好感，和性別無關，和長相也無關。
一個好廚子，是個中年油膩男，難不成大家就不喜歡吃他的菜了嗎？
兩個老太太依舊熱絡地聊著天，酒喝不了了，就喝熱茶，又拿了一盤花生過來，兩人說起一些熟人的事情，是越聊越開心。
阮小胖在院子里傳來哭鬧聲，想來是困得不耐煩了。
錢老太太連忙喊來警衛員，語氣客氣︰“辛苦你一趟，今兒晚上讓孩子跟你睡，我跟湯奶奶難得聚一回，想多聊會兒，她這一要走，往後天南海北的，想見可就難了。”
警衛員應了聲，轉身去廚房打了熱水，領著哭鬧的阮小胖往後屋去了。
待屋里清靜些，錢老太太看向呂秀蓮，笑著吩咐︰“小呂，我這老眼昏花的，你幫我泡杯茶，送進書房給首長。”
呂秀蓮心里咯 一下，暗自警醒 。
她可萬萬不敢讓任何給首長喝的東西經自己的手，一旦出點岔子，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她連忙應著 “好”，剛站起身，腳下猛地一軟，直直往前趴了一下，一手撐著桌子穩住身子，一手緊緊捂著胸口，臉色發白，一副十分難受的模樣。
湯老太太皺起眉，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耐︰“讓你倒杯茶而已，你這是怎麼了？”
呂秀蓮抬眼，輕輕看了錢老太太一眼，沒敢多說話，只咬著唇，掙扎著想要撐著站起來，模樣愈發虛弱。
錢老太太連忙擺了擺手︰“算了算了，想來是喝多了酒，頭暈得慌，我自己倒吧。”
湯老太太臉色稍緩，轉頭朝湯唯一喊道︰“唯一，你去泡杯茶，送進首長書房去。”
湯唯一也不敢違逆，悶悶地應了聲，轉身去角落拿了杯子，打開茶葉桶，泡了一杯茶，拎著茶杯往書房走去。
湯老太太道︰“對了，還有小天喜歡的吃的咸點心，你給送上一盤去，男人胃口大，晚上工作時間長了，就得吃點東西。”
湯唯一點頭，將呂秀蓮放在一邊的食盒拎起來，茶放進去，然後再往書房去。
“啪啪！”
“進來。”
湯唯一推了門進去。
吳首長一抬眼，微微有些驚訝︰“是你。”
湯唯一帶著天真嬌俏的模樣，輕聲笑道，“是啊，我奶今天晚上可開心了，估計還得有一會兒才能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