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老太太精心布下的局，算計了藥量、算計了時間、算計了獨處的時機，耗盡了心思，自認為方方面面都考慮周全，百分百能成功，能把湯唯一穩穩送進吳家大門，讓湯家再攀一層高枝。
可她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機關算盡的如意算盤，最後竟栽在了一個屁上！
窩囊氣直沖頭頂，越想越生氣，老太太抬手就將手里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當” 一聲脆響，碎片濺得滿地都是。
林秀玉看了會直呼心疼，她拿出來給葉家人用的都是成套的青花透光瓷，還是大師手繪的，上面有半透明玉色葉點，很是好看，這一砸就不成套了。
周遭靜悄悄的，湯婆子屏住呼吸，蹲下來揀碎片。
湯老太太恨得牙癢癢，連院門口路過的狗子都礙眼，她恨不得沖上去給那狗子兩耳光子，出出這口惡氣。
等湯唯一從廁所出來，定要好好賞她幾巴掌，好好教訓這個不成器的東西，毀了她的全盤計劃。
可湯唯一在廁所里壓根出不來，哭得嚶嚶 ，幾乎要斷氣。
寒冬臘月里，大姑娘出外做客，褲子被弄得髒兮兮的，又羞又急又委屈，只覺得沒臉見人，連死的沖動都有了 。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好端端的，怎麼會出這麼大的丑。
一生的恥辱印記。
湯老太太等了半天，也沒見湯唯一的影子，火氣更盛，對著一旁站著的湯婆子無能狂怒，聲音尖利︰“給我端杯水來！我要吃藥！”
湯老太太常年被病痛纏身，每天都要吃高血壓藥、慢支藥，今兒被氣得心口發慌、頭暈目眩，此刻更是覺得胸口悶得發疼，還得再加上一顆速效救心丸，才能勉強壓下那股子不適感。
湯婆子被罵得一肚子火氣，卻不敢反駁，只能憋在心里。
她本就不想在這漆黑一團，又陌生的院子里找開水瓶，索性轉頭就去找呂秀蓮，把火氣都撒在她身上，“快起來，老太太讓你倒杯熱水。”
可此時的呂秀蓮，早已不是舊日那個逆來順受、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了。
這次的反算計，讓她徹底進化，甚至因為勝利有些得意起來。
她默默走到自己的箱子邊，悄悄摸出一包白色的粉末 ，那是她之前在山上撿到的一種漂亮白蘑菇，曬干後磨成的粉。
她從未用過，但隱約知道，這種模樣奇特的野蘑菇，定然是不可食用的。
她只捏了極其微小的一小撮放進杯里，再用滾燙的開水一沖，片刻後，那白色粉末便化成了透明色，混在水里，半點痕跡也看不見，任誰也察覺不到異樣。
呂秀蓮壓根沒想過要毒死湯老太太，她心里有了盼頭，有了想要活下去的希望，犯不著和這老太太同歸于盡。
她清楚不管什麼毒物，都需要一定的劑量才能致命，這麼少量的粉末，湯老太太喝下去，或許都不會有什麼明顯的感覺，但肯定有輕微的影響。
呂秀蓮端著沖好的水，穩穩地走進屋。
剛進門，湯老太太就劈頭蓋臉地罵了過來，語氣里滿是鄙夷與憤怒︰“沒用的廢物！一到用上你的時候，就軟蛋一個！要是你昨晚沒裝醉，去送那杯茶，也不會出這麼大的丑！”
換做以前，呂秀蓮听到這樣的辱罵，心底定然是又恨又怕，可今日，水里下了藥，她的內心異常平靜，沒有絲毫的憤恨，也沒有了往日的恐懼。
就像手里握著一把無形的刀，有了底氣，自然也就不怕只會仗勢欺人、無知無畏的老太太了。
她垂著眼，一言不發，任由湯老太太辱罵，神色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湯老太太罵了好一陣子，喉嚨都啞了，看著呂秀蓮這副無所謂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可轉念一想，罵她也沒用，事情已經成了定局，再怎麼生氣也挽回不了，只能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讓呂秀蓮趕緊離開。
她今天晚上胸口一直怦怦直跳，渾身都不舒服，躺到床上，更是輾轉反側，哼唧不斷。
湯婆子睡得極沉，雷打不動，湯老太太實在難受得厲害，用盡全身力氣，推倒了櫃子上的茶杯，“ 當” 一聲，杯子砸在地上，滾了幾圈，發出細碎的聲響。
湯婆子被這動靜驚醒，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怎麼了？”
屋里靜悄悄的，沒有任何人回答。
在湯婆子看來，沒人回答就是沒事，夜半三更，她睡癮極大，翻了個身，倒頭就又睡著了，壓根沒把湯老太太的哼唧放在心上。
另一邊，湯唯一在廁所里折騰了大半夜，衣服都脫不得，一晚上跑了八次廁所，整個人都拉得渾身虛脫，臉色慘白，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也沒人關心她，給她送藥。
要換了別人這樣，不用馬春梅出手，麻強國肯定也是管事的，甦姓奶娘也不是不管事的。
但換了湯唯一，是沒有任何人出頭問一句的。
湯唯一直到天亮，才臭哄哄的睡著了，睡著了都在哭泣。
第二天清早，葉老太太起床吃早飯，臉上帶著幾分疑惑︰“小呂，昨天晚上到底怎麼回事？我听著動靜不小怎麼了？”
“她肚子不舒服。”
麻強國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正大口吃著呂秀蓮早上心情好，起大早做的小刀面，面條筋道爽滑，香氣撲鼻。
他抬頭看了一眼，笑著開口道︰“葉老太太，您還不知道呢？昨天湯家姑娘怕是腸胃不太好，那動靜，簡直山搖地動的！後廂房一晚上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吵得我壓根沒睡好。”
麻強國本就不是嘴快的人，說這些話也只是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告訴葉老太太，也好讓她知道昨晚的荒唐事。
葉老太太眼底的疑惑更甚︰“昨天錢老太太家，到底做了什麼好菜啊？怎麼就她一個人不舒服？”
呂秀蓮低聲開口︰“就家常小菜，大家都吃了，沒什麼不一樣的。”
馬春梅笑著打圓場︰“估計是小姑娘身子弱，夜里天涼，不小心凍著了。您想啊，凍著了也會鬧腸胃，不一定是吃壞了東西。”
她說著，又看向湯婆子，隨口問道︰“對了，湯嬸，你家老太太今天怎麼這個時辰了還沒起？往常這個點，她早就起來嘮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