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碗被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濺！
雄獅威風還在，但是，老了！
阮老太爺現在不願意見人，甚至不願意出臥室。
他的心是歪的，他的臉是歪的，他的嘴也是歪的，只要一說話，嘴角就流出口水來，而且說的含糊不清，根本很難听懂他說什麼。
阮老太爺現在覺得，斷手斷腳都比現在好，至少形象不會如此的惡心。
“外面現在是什麼情況……”
阮老太爺重復了三次，警務員才听明白。
原先的單國棟離開了，後續接任的是勤務員提的正，但是侍候的就是不如單國棟那麼合他的心意。
“今天的頭版頭條……”
那人努力回憶著今天看過的報紙，但是記憶力卻是讓他只能重復大概的內容 ，不能精準的說出原話原句。
阮老太爺揮了揮手，不想再听了。
“家里呢？”老頭說話，嘴邊一直流口水，眼神里流露出的是深深的恨意。
警務員︰“呃？您在說什麼？”
“家里呢？”
警務員哦了一聲︰“您是在問家里吧，昨天晚上小少爺生病了，又被送進醫院去了，其它的沒有什麼。”
“關，關！”
警務員這一次听懂了︰“您找關先生吧，我這就去請他過來。”
阮老太爺揮手，讓那人離開。
警務員開門的時候，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又很平靜的走出去。
關海洋坐在躺椅上看著錄像帶，是成龍的武打片，從香港那邊弄來的，一盤帶子一百塊，就是現在一個工人幾個月的工資，一般人都不敢想象，但就這樣的價格，還得找關系，還很難弄。
當然了，關海洋沒有花錢，這都是別人孝敬的，關海洋算是阮家現在的管事級，別看阮老爺子癱在床上，想找關系的人，還是大有人在的。
阮家還有師長級人物，關系網還在這擺著，一些小事還是能辦到能擺平的。
警務員低聲說︰“那邊請您過去。”
關海洋輕笑︰“別急，陪我看完錄像再去，他病成那樣了，也要學會靜心靜氣一些了，不能總和健康的人似的。”
警務員就坐下來，兩人一起看完了錄像帶，關海洋才施施然去見老太爺。
唉，真無趣，一個臭哄哄的老頭子，整天要見他，真的，如果不是看著姐姐最近精神不對勁，關海洋真的早就想要走了，現在政策開放，他可以做得實事還多得狠呢。
關海洋往後院去，原先老夫妻倆個都住在正院的，但是老頭中風之後，突然不想和老太太住一起了，就硬是讓老太太搬家住到了後院。
關海洋住在左廂房，是正院的側面，但是和正院沒有直接相連的門，他要不轉到前院大門進，要不從後院轉到正院後門進。
關海洋特意選了從老太太院子穿過去，再進正院的路。
阮老太太最愛打听閑事，只要有人打她院子過，保準能被她留意到。
老太太心里惦記老伴，知道關海洋去了，出于微妙的心理，就要時不時就會炖些湯湯水水送過去。
關海洋正好借著這個由頭脫身。
關海洋就是連這種小細節都要注意到的。
當然，這只是隨手布下的引子。若是阮老太太身子不爽利，自然不會再送湯，可也沒關系。
至少關海洋能由此知曉，老太太今天身體欠安，甚至能摸出老太太的生病的規律，可能老太太自己都未必清楚。
同在一個屋檐下，只要你多听多看多思考，不一定要問，你也能明白很多事情。
用心生活的人，真的是比別人多一對耳朵又一雙眼楮。
比如關海洋收買新的警務員，讓他遇事裝聾作啞。
不管阮老太爺爺說什麼，他都要裝听不懂，一定要多問上幾句“什麼，你說什麼，我听不懂，你再說一遍”，就這一招鮮，吃遍天！
把阮老太爺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阮家當然可以換人，可警務員本就沒有過錯，這名警務員只是听不太懂中風病人含糊的話語，除此之外半點毛病都沒有。
旁人看了，只會當成是老爺子身子不好，無端發脾氣。
當然阮家也是換過的，可再換一個，還是說方言的，更听不懂，還得把原來這個換回來。
總之虎落平陽，阮老太爺中風之後，本就敏感，生活里一點細碎不適，都容易勾起滿心煩躁，壞情緒反過來，又會拖累身體。
所以他是越休養越不舒服，手下幾個人排班照顧他，他發現自己竟是一個好人都挑不出來，只有關海洋知他懂他，他一抬手一皺眉，關海洋就知道他要說什麼。
但是關海洋不是他家的佣人，也不是隨時想叫來就來的。
關海洋知道姐姐的孩子被換之後，也是氣得要發瘋，他留下來，當然意義深長。
但至少有一點是肯定的，他是想要為姐姐出一口氣的，只是他不可能只是為了姐姐出氣。
但是今天關海洋失策了，哪怕他從老太太院子里過，老太太也實在是管不了了，她現在就是想要把馬春梅抓著再聊一會兒天。
因為，和馬春梅說話實在太太太太有趣了。
馬春梅對于玄學，懂的並不是那麼多，但是她接觸的都是鄉下那些奇聞趣事，她口才是真的好，說故事的時候一點也不繞，都是直接的主線劇情迅速的推進。
而且她能把任何一個故事說的跟破案的，抽絲剝繭的，十分的有道理。
而這些故事看著毫不相干，但主題又驚人的神似。
就是一個人做錯事根本不要緊，哪怕殺人放火都沒事，要學會立地成佛。
立地成佛根本不只是一句成語，它是一種方法，一種惡人自救的手段，是那些高明的壞人明明白白說出口，普通人卻是一輩子也沒听懂的話。
多少人，有男人，有女人，有錢的，窮的，聰明的，笨的，做錯了事，受到懲罰的，還有立地成佛的，不僅不受到懲罰，反而會被人歌頌成為大善人。
這樣的談話，對于這個時代缺少娛樂節目的人來說，簡直是必殺器，何況，所有的理念，都是在讓老太太舒心。
做錯事怕個屁，燒個香，敬個佛，你就立地成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