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鄲城南，一處偏僻的宅院。
這里原本是關押犯官的地方，如今卻住著一位特殊的“客人”，前離石守將，趙成。
自從回到邯鄲，趙成便被“保護”了起來。名為保護，實為軟禁。
他每日錦衣玉食，卻不得踏出宅院半步，心中惶惶，不知等待自己的將會是怎樣的命運。
當甦墨和公子雍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時，這位胖大的將軍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了過來。
“公子！甦先生！你們可算來了！”趙成一把鼻涕一把淚，“成……成冤枉啊！”
“行了。”甦墨皺了皺眉，有些嫌棄的避開他伸過來的手，“趙將軍，收起你這套把戲吧。你冤不冤枉，你自己心里清楚。”
趙成臉上的悲情一僵，隨即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
“先生說的是，是是……”
公子雍看著眼前這個草包，若是以往，他連多看一眼都覺得浪費。但今日他卻耐著性子，听甦墨的安排。
甦墨開門見山︰“趙將軍，你兵敗失城，本是死罪。但念在你配合我演了一出好戲，還算有功。現在，有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擺在你面前。”
趙成聞言眼楮一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先生請講！只要能保住性命，上刀山，下火海，成在所不辭！”
甦墨輕輕點點頭，當然，壓下了暗笑的沖動。
“刀山火海倒不至于。我需要你去幫我辦一件事。”甦墨緩緩說道，“大王命我與公子，組建一支新軍，試行胡服騎射之法。我需要你，去擔任這支新軍的……教習官。”
“什麼？”
趙成和公子雍同時愣住了。
公子雍是不解。讓這麼一個貪生怕死、毫無能力的草包，去訓練新軍？這不是胡鬧嗎？
而趙成，則是狂喜。
教習官！那也是官啊！听起來，還是個要職！
他連忙磕頭︰“謝先生提拔！謝公子大恩！成一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要的就是你這個草包。】
【一潭清水，不好摸魚。只有把水攪渾了，才能看清楚，誰在裸泳。】
甦墨心中暗道，面上卻是一副“我這是在給你機會”的表情。
“先別急著謝恩。”甦墨打斷了他，“這個教習官，不好當。趙粱那些人，必然會從中作梗。分到我們手里的，很可能是一群老弱病殘，地痞流氓。你要做的，就是用你的威名，先把這群人給我鎮住。”
“還有，”甦墨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們克扣糧餉，刁難兵卒，所有髒活累活，都由你出面去跟他們扯皮，去跟他們鬧。你鬧得越凶，他們就越覺得我們這支新軍是個爛攤子，是個笑話。他們越是輕視我們，我們才越有機會在暗中發展壯大。”
公子雍恍然大悟！
高！實在是高！
這是用趙成這個“靶子”，吸引所有人的火力。趙成名聲本就爛了，再怎麼鬧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他就像一塊擋箭牌，把所有的明槍暗箭都擋在前面。
而甦墨自己，則可以躲在幕後安心的進行他的練兵計劃！
趙成听明白了。
說白了就是讓他去當個背鍋的，當個潑皮無賴，去跟那幫大爺們打擂台。
這活……他擅長啊！
跟人打仗他不行，但跟人耍無賴、扯皮條，那可是他的看家本領！
“先生放心！”趙成拍著胸脯，信誓旦旦，“這事，包在我身上！我保證把他們攪得雞犬不寧！”
……
三天後，邯鄲城北，風蕭蕭。
一處廢棄的軍營，成了甦墨和他的新軍“神機營”的駐地。
說它是軍營都是抬舉它了。
營房破敗，處處漏風。校場上雜草叢生，連塊平地都找不出來。兵器架上，零零散散地放著一些生了銹的戈矛，連根完整的長桿都湊不齊。
而他麾下的“兵”，更是讓人大開眼界。
總共五百人。
用歪瓜裂棗來形容他們都算是夸獎。
有缺胳膊少腿的退伍老兵，有瘦得像麻桿一樣的街頭混混，有因為犯了軍法被踢出來的刺頭，甚至還有幾個是被家族放棄，送來軍營等死的紈褲子弟。
此刻，這五百人正三三兩兩地癱在校場上，有的在賭錢，有的在斗毆，有的在曬太陽抓虱子，亂哄哄的，簡直比菜市場還熱鬧。
邯鄲令李兌陪著甦墨站在高台上，看著眼前這幅景象，氣得臉都綠了。
“豈有此理！趙粱他們，欺人太甚！”李兌憤憤不平，“武信君，這……這根本就不是兵！這是一群流氓地痞！我這就去找公子，讓他向大王稟明，不能這麼任由他們胡來！”
甦墨卻擺了擺手，臉上非但沒有怒氣，反而露出了一絲饒有興致的微笑。
“李大人，稍安勿躁。”
【不錯，不錯。比我想象的還要爛。爛到根了才好推倒重來。一張白紙，才好畫最新最美的圖畫嘛。】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趙成。
“趙將軍，該你上場了。”
“好 ！”
趙成領命，清了清嗓子，腆著個大肚子走到了校場中央。
他運足了丹田之氣，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
“都他娘的給老子滾過來集合！”
這一嗓子，倒是頗有幾分威勢。
校場上的混混們，被嚇了一跳，紛紛扭頭看來。
當他們看清來人是那個傳說中的“降將”趙成時，臉上都露出了鄙夷和不屑的笑容。
一個高個子刺頭，嘴里叼著根草，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斜著眼看著趙成。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大名鼎鼎的趙將軍嗎？怎麼，不在秦國享福，跑回咱們這垃圾堆里作威作福了？”
“哈哈哈哈！”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哄笑。
趙成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好歹也是個將軍，何時受過這等羞辱？
他剛要發作，卻想起了甦墨的交代。
他眼珠一轉，非但沒生氣，反而嘿嘿一笑，走上前去一把摟住那刺頭的肩膀，親熱得像親兄弟。
“兄弟，說得好！”趙成大聲道，“沒錯，老子就是那個降將！老子就是從秦國回來的！”
他環視四周，聲音提得更高了︰“我知道，你們都是被那幫龜孫子瞧不起，才被扔到這個鬼地方來的！他們看不起你們，也看不起我！”
“但是！”他話鋒一轉，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從今天起，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咱們都是被拋棄的人，咱們就得抱起團來！”
“以後，誰他娘的敢欺負我們神機營的兄弟，就是跟我趙成過不去！糧餉不夠？我帶你們去兵部要！營房破了？我帶你們去工部鬧！誰敢克扣我們一粒米，我就敢拆了他家的房梁！”
這番話說得是粗俗不堪，卻意外的對上了這群兵痞的胃口。
他們都是被欺壓慣了的人，何曾有過一個“將軍”為他們這般出頭？
雖然這個將軍的名聲不怎麼好，但他說的卻句句在理。
一時間，眾人的眼神都變了。
高台之上，李兌看得是目瞪口呆。
“這……這樣也行？”
甦墨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知道，收服這群兵痞，光靠趙成這個“地頭蛇”是不夠的。
還需要立威。
而立威，需要見血。
他的目光落在那群兵痞中，幾個眼神尤為桀驁不馴的家伙身上。
那幾個，一看就是刺頭中的刺頭，是舊貴族安插進來，專門負責搗亂的釘子。
甦墨暗暗一笑。
【第一堂課，就從你們開始吧。】
他走下高台，緩步向那群剛剛安靜下來的士兵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原本喧鬧的校場，隨著他的走近竟然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身穿布衣，看起來文弱不堪的年輕人身上。
他們都在好奇，這個傳說中能把御史大夫駁得啞口無言的武信君，這個他們未來的最高長官，究竟想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