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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百足之虫
    吴前从侍郎已经降为郎中,

    瑟瑟发抖:

    “臣有罪,可陛下就是杀了臣,臣也无能为力。

    连续两年旱涝,尤其以淮北,淮南,楚州,通州四地受灾严重。

    户部的钱粮不仅收不上来,还要拨付四地赈灾之需,入不敷出,陛下明鉴呐。”

    文帝骂道:

    “那两年之前呢,府库就没有盈余吗?”

    “信王平吴越要花钱,海滨城海水倒灌交不出盐税,还要怀柔女真,金山银山也不够花,陛下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臣冤枉。”

    “混账!”

    文帝没拿到钱粮,

    还被吴前无意中嘲讽一句。

    可就算杀了户部所有官员,也不够饥民饱餐一顿,

    无奈之下,

    朝廷下旨让京城富户捐粮,并按照捐献数量的多少赐给品级。

    但只是虚衔,

    没有权力,也不拿俸禄。

    南云秋听说了这个旨意之后,暗自摇头,

    皇帝想钱想疯了。

    如今粮食短缺,粮价飞涨,商家到了坐地起价的地步,放着真金白银不赚,

    谁会在意那些毫无意义的虚衔?

    不出所料,

    听说旨意下了三天,仅仅接受了五千石的捐献,可谓杯水车薪。

    文帝焦头烂额,一筹莫展,

    富庶的京城尚且如此,其他府县可见一斑。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大喜啊。”

    梅礼风风火火入宫,

    文帝恼道:

    “你怎么又来了,你有粮食吗?”

    “臣没有,是信王爷请求陛下召见。”

    “梅礼,你疯了吧,这也能算喜事?他戴罪王府,见朕作甚?”

    “王爷闻听朝廷有难,急于为陛下分忧,连夜变卖家财,耗尽平生积蓄,筹措了五万石粮食献给陛下。”

    “真的吗?”

    文帝难以置信。

    打仗亲兄弟,到底是自家人!

    关键时刻,还是信王伸出援手,真是雪中送炭。

    至于信王那些罄竹难书的罪行,

    统统抛诸脑后。

    当他接过梅礼递来的清单,双手颤抖,霎时间浊泪涌出,感喟万分。

    “去,速传信王觐见。”

    文帝急切的盼望信王,问了贞妃几次,为何还没见到人影。

    贞妃欲哭无泪,担心信王凭借贪得的财货,再次卷土重来,敲开上位的大门,

    但她什么都不敢说。

    “臣弟有罪,愧见皇兄!”

    信王小步疾趋,跪在榻前失声痛哭。

    对付文帝,

    他轻车熟路,来时特意让龙芙儿在他脸上做了点妆容,显得苍老憔悴,人似乎也瘦了一圈。

    “起来起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信王是有过,而且是大过,屡次犯大过,

    又能怎么样呢?

    刑不上大夫,出身金贵的王爷只要不是谋反,再大的罪过也能从轻发落。

    这不,

    五万石粮食便将他过去所有的罪罚,包括给文帝下毒之事也一笔勾销。

    人老多情,

    人病多愁,

    文帝终究是护犊子的人。

    听说信王变卖田地房产,甚至连珍宝首饰都贱卖了,文帝不免悲喜交加,心里充满感激。

    弟弟以一己之力,助他化解淮北乱局,稳固飘摇河山,

    功莫大焉。

    当即,文帝责成户部运粮前往淮北安民。

    “多亏了你,朕该怎么感激你?”

    “皇兄太见外了,

    臣弟糊涂,干了不少惹皇兄不高兴的事,好在皇兄宽容,念在先帝的份上并未加罪,臣弟感激涕零。

    禁足的这些日子,

    臣弟日日自省,时时反躬,一心想着能有立功赎罪的机会。

    再怎么着,手足连心,

    臣弟想通了,皇兄安康才有臣弟的富贵,大楚安稳才有臣弟的王位。”

    “说的好,朕很欣慰。”

    贞妃面有恶心之色,险些呕吐,

    但文帝却十分感动。

    “皇兄,臣弟以为这些粮食只能解燃眉之急,从长久计,必须要有源源不断的钱粮,故而臣请皇兄下旨加收税赋。”

    “这?”

    文帝有些犹豫,天下旱涝了两年,

    百姓家里还有余粮吗?

    “皇兄放心,只是暂时加收,等渡过难关之后再予以返还,既不害民还能平乱。所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只有天下太平,百姓们才能安居乐业,这点道理他们应该想得通。”

    也好。

    文帝稍作思忖,竟然同意了,而且全权委托信王去办。

    实际上,

    就是解除了信王的圈禁,还赋予了很大的权力。

    不仅如此,还让熊心过来拜见。

    “见过太子殿下!”

    信王谦谦有礼,主动施礼,带着浓浓的尊崇。

    “王弟,使不得,哪有长辈给晚辈施礼的?

    皇儿,赶紧见过王叔,

    咱们都是熊家的子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从今往后,

    你要多听王叔的教诲,多孝敬王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见过王叔。”

    叔侄俩相互见礼,

    熊心称赞他力挽狂澜,朝廷栋梁。

    信王夸赞他少年老成,有明君之相,将来必将继往开来,为熊家开疆拓土,建千秋万世之功业。

    二人相互吹捧,

    实则各怀心思。

    “对了王弟,自打龙云两家土司身死,吴越仅剩下卢家。你两次平定吴越,威望甚高,而今内忧外患,朕的意思是,你能否到吴越募集兵马,会同官兵进剿淮北,夺回失地?”

    “臣弟责无旁贷!”

    信王当即欣然领命,但是又面露难色。

    “唉,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怎么啦?”

    “魏大人吴越之行找回太子厥功甚伟,

    可是他掀起内乱,导致吴越自相残杀,生灵涂炭,倾覆朝廷在吴越的根基。

    臣弟不知道还有多少兵马可用?

    吴越百姓是否还能像从前那样心向朝廷?”

    从文帝皱眉的表情看,

    信王知道这番话起了作用,在文帝的心里种下了怨恨南云秋的芽苗。

    接下来,

    他还有机会去浇水施肥,让芽苗茁壮成长,最后文帝不得不动手拔除掉。

    信王走后,

    贞妃实在忍不住,说了一句:

    “陛下真要起用信王,是否听听魏四才的意见?”

    “怎么啦?国难思良将,时艰念诤臣。朕向来赏罚分明,他有错,朕罚他了,有功当然要赏。”

    文帝面色不悦,

    还恶语相向:

    “你秦家能拿出粮食吗?能招募吴越之兵清剿乱民吗?

    他魏四才虽然出了主意,不过是匹夫之力而已,朕为何要听他的意见,莫名其妙。”

    贞妃含羞带愤,沉默不语。

    进入王府,

    信王才敢露出本色,神气活现,又蹦又跳。

    “奴才恭贺王爷起死回生!”

    阿忠的话不大动听,

    但是献粮铺路的点子就是他出的。

    信王开始还舍不得,现在发现绝对是大智慧,

    只要能东山再起,失去的会加倍补回来。

    再者说,

    那些粮食有一半是苏慕秦孝敬的,还有是以前从户部薅羊毛所得,而王府只是象征性的卖了些破房烂田。

    龙芙儿亲自帮他卸掉妆容,

    哭哭啼啼道:

    “王爷再度出山,臣妾没有别的请求,只求王爷能活剐了魏四才,为我龙家满门报仇。”

    “芙儿放心,本王得势之日就是他倒霉之时,活剐,太便宜了他,到时候会让他知道本王的手段。”

    哄好美人,

    他却犯了愁。

    当初龙家欺负卢家,就是他背后撑腰,卢罕如今成为吴越唯一的土司,不可能听他指挥,想杀他还来不及呢!

    思来想去,

    只有动用裂山谷里的私兵。

    阿忠却坚决反对,好不容易争取到重返朝廷的机会,必须要夹起尾巴,谨慎行事。

    如果再露出破绽,

    即便文帝能放过他,熊心将来也饶不了他。

    通过春公公传来的消息,还有首次出现在早朝上的表现,阿忠对奴仆出身的太子颇为忌惮,

    认为,

    那小子不管是城府还是手段,都比文帝高出许多。

    最关键的是,

    熊心对信王没有感情,对整个熊家人也没有感情,尽管身上流淌着熊家的血。

    信王得意时,就是阿忠失落时,

    他断然拒绝了阿忠。

    动用私兵,是展现他个人能力,向文帝邀功的大好机会,值得冒险。

    反正,

    知道那支私兵的只有他和阿忠,还有龙芙儿。

    只要谨慎些,不会引起朝廷的警觉。

    得知信王复出,

    南云秋差点气吐血。

    难怪这两日文帝没有召见,原来找到了能人,已然不需要他了。

    文帝的性情就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曾几何时,还信誓旦旦跟他说,不给信王翻身的机会,

    而今又变卦了。

    有奶就是娘,

    他再次领教到了文帝的柔软身段。

    请神容易送神难,文帝究竟要吃信王多少亏,才能彻底醒悟?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信王此次卷土重来,不会再给文帝醒悟的机会了!

    “官爷行行好,家里就剩下这两袋子粗粮,还等着过年给孩子们包顿饺子,都拿走了我们孤儿寡母吃啥?”

    南城的一户人家,

    盐工们如狼似虎,从人家屋里拎出两个口袋。

    三个孩子吓得哇哇乱哭,孱弱的母亲扯住口袋不肯放手。

    “这是朝廷的命令,你敢抗旨吗?”

    “民妇不敢抗旨,可是朝廷也不能不管百姓死活,还有天理吗?”

    “疯婆子,出言不逊,该打。”

    盐工飞脚将民妇踹到,扛起粮食扬长而去。

    另一家更惨。

    丈夫失去劳力卧病在床,全靠媳妇给人家做点针线活艰难度日,孩子又多,吃了上顿不知下顿。

    幸好,

    夏秋时,

    他们出城采集了不少麻菜,晒干后储存,到青黄不接时也能将就充饥。

    结果,

    盐工们说他们家私藏粮食,超过了规定的余粮限额,活活将丈夫打死,民妇也被抓到牢里,孩子们无依无靠流落街头。

    一夜之间,

    家家户户门上被贴上告示。

    清楚的写道:

    每户人家按照家里的人口,规定最高能留多少粮食,其余统统上交,若有违反则严惩不贷。

    西城有户人家,

    只有老母和独子过活,仅仅因为留下的粮食中,掺杂了枯干的莲蓬,就被认定超出限额。

    独子被打死,

    老母亲寻了短见。

    一时间满城风雨,人人自危,

    百姓愤怒之下,把超出规定的粮食扔进粪坑里,也不交给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