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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2章 武库看门人
    “姓魏的,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在本官面前落座,真是自不量力。

    在兵部,

    你不过是个跑跑腿的杂役,连本官养的狗都不如,还以为是你嚣张的时候吗?”

    南云秋忍气吞声:

    “权大人贵为尚书,何必和属下一般见识呢?”

    “你现在知道是下属了,当时你查舞弊案时的神气劲哪去了?没想到今日会落在本官手上吧?”

    权书跷着二郎腿,

    呷了口茶,

    盛气凌人。

    “查核舞弊那是陛下的旨意,属下皇命在身,并非刻意针对大人,还请大人体谅。”

    南云秋摆出谦卑求饶的姿态,

    他并非畏惧权书,

    而是因为,

    除夕夜将至,还有很多事要做,不想被小人阻挠。

    “少拿皇命来唬本官,现在当政的是信王爷。”

    提到信王的名字,

    权书还坐直身子,拱了拱手,表示尊崇敬仰之意。

    奴颜婢膝的嘴脸,

    令人作呕。

    “从即日起,你降为从九品杂役,专门负责各个官舍的洒扫庭除,尤其是本官的公舍,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要擦得干干净净,包括尿壶和粪桶。若是有半点差错,休怪本官无情。”

    “恭喜魏大人!”

    “魏大人捡了个好差事,还不谢过尚书大人?”

    心腹们阴阳怪气,拿他取乐,

    讨权书欢心。

    权书色厉内荏,其实心里有点怵,生怕南云秋当场跳起来。

    毕竟,人家可是武状元出身。

    不料,

    南云秋却坦然接受,令他措手不及,倍感无趣。

    此时,

    有个心腹在权书耳边出了个馊主意,

    权书绽放出得意的光芒。

    “也罢,如此安排的确难为了你,好歹也曾经风光过,

    给你留点面子。

    你今日先把府衙上下清扫一遍,明日就到西郊武库报到,负责那里的兵器出库入库。”

    南云秋心想,

    到武库虽然属于发配,但好歹比留在这里丢人现眼强。

    权老贼发了善心了。

    其实权书哪有那样善良。

    “对了,前几日听说武库失踪了三千把腰刀,

    你以前干过采风使,勘破了西郊矿场大案,破案能力有目共睹。

    此事就交给你了,限你七日之内查明原委,否则军法从事。”

    此刻,

    权书才暴露出真面目。

    “不仅那些腰刀,今后但凡武库出现任何差错,你都要承担责任。”

    偌大的武库每日进进出出很多,难免有挂一漏万之处,

    南云秋就是再仔细,也无法保证没有闪失。

    这是权书存心给他挖坑。

    让他在衙署里充当杂役洒扫粪桶,不过是羞辱他而已,而这个差事事关重大,是欲置他于死地。

    “信王还说了什么?”

    南云秋估计背后有信王的影子,便冷不丁诈了一句。

    “王爷还说……”

    权书忽然反应过来,觉得上了当,又羞又怒。

    南云秋明白了,

    愤愤道:

    “权大人,山不转水转,您知道头顶上哪块云彩上有雨?”

    “好啊,本官就看看山水怎么转,你这块云彩上有多大的雨。来呀,把尿壶粪桶都给他送来。”

    “叮叮咚咚!”

    南云秋干了一整天杂役的粗活,沾着一身挥之不去的腥臊味下值,

    路上,

    却碰见了元文忠。

    元文忠因上次奇袭芒砀山顶,使得滁州兵避免了全军覆灭的下场,深得文帝夸赞和朝野肯定。

    信王十分不爽。

    但阿忠告诉他,那是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要极力拉拢,

    所以,

    信王才召他回京城。

    元文忠捏住鼻子,气味实在难闻,得知南云秋的遭遇,颇为同情。

    “我去找信王,他现在急于拉拢我,这点面子肯定会给。”

    “算了吧,就是他的授意,你去找他不仅于事无补,还会受到我的连累。”

    “那算什么,我的一切都是魏兄给的,再大的连累也应该。”

    南云秋一再劝阻他莫要意气用事,

    忍羞受辱都是小事,

    谈大事要紧。

    “信王的意思很明显,只要跟着他干,我马上就能扶正,正式成为巡河大营的主将。”

    “那不是好事吗?”

    “你也知道,我虽然梦想出人头地,也崇拜那些名垂青史的将帅,

    但是我不能昧着良心,拿苍生福祉和百姓疾苦去做交易。

    事有可为,

    有不可为,

    不可为之事,我绝不去做。”

    元文忠的慷慨正义感动了他。

    自己没有看错人。

    信王拉拢人,靠的不是真情实感,而是官禄,拉拢梅礼苏慕秦之流可以,但拉拢正直之士行不通。

    这就是卜峰不会屈从的原因。

    元文忠又说:

    “我告诉信王,赶紧废除征粮的苛政,他不同意。

    我还说,

    对女真要防范要接洽,不能挑起边境冲突,

    可他非要我渡河北上,和尚德形成夹击之势,我也反对了,所以他很不高兴。”

    “尚德也来了?”

    “他没来,而是派了全权代表前来,

    尚德全盘接受了信王的条件,还公然表露出效忠的态度。

    信王很高兴,当即让户部给了很多钱粮,而且承诺过些日子正式封其为大将军。”

    “愚蠢!”

    南云秋愤然道:

    “尚德暗中和芒砀山勾结,此举不过是假意效忠,实际上是蒙蔽信王,骗取朝廷的财富。用朝廷的钱粮招兵买马,再攻打朝廷。可笑信王如三岁小儿般肤浅。”

    元文忠听了,

    也很沮丧。

    本来按照南云秋的计划,

    他和何劲二人想出了很多招数,河防大营果然有很多官兵转投到他们的麾下,逐渐削弱了尚德的实力。

    可是信王帮倒忙。

    尚德有了钱粮就能招募到更多的人马,他俩则前功尽弃。

    “我下一步该怎么办,还请魏兄指点迷津。”

    “密切关注尚德的动向,三五日之内他必有动作。对了,你回去之后马上派出精锐潜伏到驼峰口,等待时机。”

    元文忠不解道:

    “那不是正中了信王的下怀了嘛,他也要我兵发河北。”

    “两码事,

    他是让你去挑衅,

    我是让你去防范,而且必能立下大功,保国安民,名扬中州。

    你把精兵埋伏在藏兵堡,然后悄悄和岳霆取得联系。

    不出所料的话,几日后女真人定会在那里出现,南侵我大楚边境,

    你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元文忠尽管不清楚个中缘由,但是他对南云秋无比的膜拜,

    南云秋说什么,

    就什么。

    更令他感动的是,

    南云秋混到了武库门卒的份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还心系宫阙,胸怀苍生。

    这种境界,

    自己愧不能及。

    南云秋也暗暗竖起大拇指,认为元文忠不愧是新科武状元,有勇有谋,将来必是大楚安邦定国之大才,

    必须要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但他心知肚明,

    元文忠不比朱二愣那样感情用事。

    此人心目中,国家大事最重要,非常有公心,不会轻易归属于个人。

    如果贸然拉拢,可能会适得其反。

    只能慢慢来。

    他相信,信王和熊心两个阴蠢的家伙,会主动把元文忠逼迫到他的阵营中来。

    而今,

    他从堂堂二品的太子少傅被一撸到底,混成了不入流的武库门吏,

    这是信王之流和他开的天大的玩笑,

    目的无非是,

    让他斯文扫地出尽洋相之后,

    再找个罪名除掉。

    南云秋明知他们的用意,却不打算逃跑,反而认真干活,盘点核对每一笔往来的账目。

    他心里有谱,

    等除夕夜大事发生,大楚的局势变了,他的命运将随之而改变。

    到时候,

    会有人再次向他伸出橄榄枝。

    至于那三千把腰刀,已经被关山盗走,他又不可能揭发关山,

    反正罪名已经扣在他头上了,

    既然水帮也急需兵器,那他就索性把窟窿捅得更大,破罐子破摔。

    即,

    利用职务之便,设法盗取武库。

    花了整个上午的时间,他兜遍了全部矿场,

    从铁矿石进场到称重运入冶炼炉,从铁水凝固成为模具,到铁匠打造后计数入库,全部流程无懈可击。

    不得不服,

    秦喜整饬到位,管理非常严格。

    彭大康过去的那些手段毫无用处,信王中饱私囊的做法也无计可施。

    而且,所有离开矿场的官兵和匠人等,

    全部要搜身。

    没想到秦喜恪尽职守的作风,堵住了漏洞,也堵住了他的盗取之路。

    南云秋摇头叹息。

    无意中,

    却找到了巨大的破绽。

    武库一墙之隔就是原来彭大康居住的房舍,

    那些人搬到西城墙下的荒村后,这里就成为废墟,没有人居住,也就没有了官兵的巡逻。

    想起荒村里彭大康卧房里挖的地道,

    他萌生出大胆的想法!

    阿牛和彭大康一样,平时在荒村自谋生路,矿场有活时就来打铁干活,挣些工钱。

    午后他找到了彭大康,

    说起他的计划。

    彭大康打洞颇有经验,当场应允,吩咐手下兄弟今晚就动手。还说,中间就隔了道围墙,不出三五日就能打通。

    南云秋作为内应,

    会暗中配合。

    内外联手,偷天换日,要把朝廷的武库变作他们的仓库。

    南云秋大为舒心,

    权书老贼既然存心害他,那索性以牙还牙,给权书反戈一击,叫信王毒计落空,偷鸡不成反倒蚀把米。

    “大康,二烈山情形如何?”

    “这些日子山主很少和我联系,听说还算平稳,且招募了不少饥民。”

    “最近淮北那边闹得很凶,南少林没有什么动静吗?”

    “没有动静。

    山主听从了您的劝告,和烈山那边来往不多,

    您放心,

    不会再中了南云春他们的诡计。”

    彭大康目光犹疑,躲躲闪闪,以挖地道为由急匆匆走了。

    南云秋感觉他没有说实话,

    南少林明明奉命到了楚州,作为腹心的彭大康不可能不知道。

    为何要瞒着他呢?

    会不会和南少林的怪异之处有关?

    南云秋心里很不踏实,对于这支力量,始终感觉拿捏不住,

    落难时,

    南少林需要他的帮助,可是稍微得以喘息时,就会首鼠两端,不像水帮和海贼帮那样可靠。

    正如彭大康一样,

    曾多次得到他的救助,而又多次背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