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信没人偷听,
崔福才继续下面的谈话。
门外偷听的古天险些被撞破,迅速跃上了屋顶。
他受幼蓉的命令,专门留在堂口盯住云夏。
“好像咱们并不认识,阁下是如何找到我这里来的?”
“没错,
我的确不认识云夏,但是我认识完颜康。
此人今年二十二岁,辽东人氏,四岁时和家人外出时丢失,虽经多年寻找,仍不见踪影。
直到今年在兰陵,才找到了他的下落。”
云夏茫然不解:
“是个好故事,但是我没兴趣听,客官要是没其他事的话,就请便吧。”
“你必须要听,因为你就是故事中的那个丢失的孩子。”
云夏肩头一震,心里怦怦乱跳。
他清楚,
自己就是南万钧的次子,
南云秋的二哥!
小时候,他在家里沉默寡言,性格内向,不爱和人说话,而且脾性很倔,家里人都不喜欢他,
后来,
有一次和爹娘怄气,被打了一顿之后便离家出走。
从此再也没回家。
那个时候武帝刚驾崩,文帝刚继位,天下还乱的很。
他一路流浪,衣食无着,又被疾奔的马车撞倒,昏迷不醒,
该他命好,
恰逢黎九公路过,救起了他。
老头见他身材结实,有练武的底子,便动了恻隐之心,准备收入长刀会中。
当时,
会主还提醒说,孩子年纪大了,肯定记得家世身份,不符合入会的规矩。
云夏极为聪明,
偷听到这句话之后,便谎称摔伤了脑袋,之前的事全然回忆不起来,才打消了会主的顾虑,顺利加入了长刀会。
在河防大营生活的那几年,
他就朦朦胧胧记得,自己是被南万钧收养的。
但是,
他离家时毕竟才四岁,压根记不起家在何处,便随遇而安,生活在南家。
那时候,
他也会带着刚刚懂事的南云秋玩耍,兄弟俩有点感情。
没想到,
多年以后,他自己都不抱希望了,竟然有人知道他的来历。
但是他并不敢深信,
或许,
对方是看中他堂主的来头,想利用他。
“阁下的故事越来越离谱,以前您大概是书场里说书的吧?”
“你当年离家时穿蓝色长裙,足蹬高脚羊皮靴,还有……”
“别说了!”
云夏打断了他,
四岁的年纪,不记得家在哪,但那身穿着至今还记忆犹新,而且一直保留在河防大营的家里。
如果对方不是从他的亲生父母那里打听到,
绝不可能知道这些。
霎时间,
他热泪盈眶,仿佛见到了阔别数年的双亲。
“我的家在哪?我到底是谁?”
“你叫完颜康,辽东望族,乃大金国宗室……”
古天断断续续地听着,
顿觉脊背发凉,
而云夏却横眉冷指,义愤填膺。
如果不是大楚推翻了大金,他现在就是皇室宗亲,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住在富丽堂皇的楼厦里。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事情还得从完颜无骨被黎九公害死说起……”
完颜无骨劫夺了熊武,路经乌鸦山南遭遇长刀会,碰到师兄弟黎九公,偷袭不成反倒被打死。
朴不花带信到高丽国青云寺,
隐居于此的大师兄完颜若水得知后,暴跳如雷,誓要替师弟报仇,便派出门下弟子潜入大楚,秘密打听长刀会动向。
后来,
云夏为了升任会主,到荡西村找黎九公讨说法,双方发生争执,当时就被崔福的同伙发现。
巧了,
那个同伙也是完颜家族的人,而且就住在完颜康老家附近,两家人经常走动,故而依稀认得云夏的轮廓。
后来,
那人装作路上偶遇云夏,闻到云夏身上的狐骚味,越发怀疑,便找到了云夏的家人,问出了当时的情形。
原来如此!
“长刀会是推翻大金的急先锋,背负着完颜家族的血海深仇,你身为大金后裔,竟敢认贼作父,担任他们的京城堂主,真乃完颜家族的不肖子孙。”
“误会误会,是我的罪过。”
云夏连连请罪,表示马上脱离长刀会,认祖归宗。
不料,
崔福却告诉他,
可以曲线救国:
“要想铲除长刀会,除了武力之外,还可以当上他们的会主,让他们内斗。再说了,你能当上堂主也来之不易,足见你的才能。”
云夏犯愁了。
“可是黎九公那老家伙老是从中作梗,我早就想除掉他,怎奈老东西内力深厚,刀法精绝,且死忠甚多,我不是他的对手。”
崔福却云淡风轻安慰:
“你放心,完颜若水的名头你或许还不知道,普天之下应该没人是他的对手,尤其是身怀黏术绝技,黎九公还是他的徒弟呢。”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云夏惊掉了下巴,同时也充满了期待。
双方定下阴谋,
云夏密切关注黎九公的行踪,而崔福负责请完颜若水到兰陵走一趟。
大事谈妥之后,
崔福又表达了第二层来意:
“大金后裔如今占据高丽庙堂,为复国而卧薪尝胆,时刻紧盯大楚的朝堂。完颜兄弟决定要干掉熊心,让信王登基。”
云夏糊涂了!
信王势力很大,且年富力强,而熊心乳臭未干,熊心当皇帝应该更能祸害大楚。
崔福却道:
“在我们眼中,信王更加无能,就是个绣花草包,
他重用的那些朋党同样如此。
而熊心登基之后,必定会起用新人,建立自己的班底。
若是新人之中有厉害的角色,就如魏四才那样的能人,要想推翻大楚,可就难了。”
云夏一品咂,
的确有道理。
完颜兄弟深谋远虑,料敌先机,自己愧不能及。
“需要我做什么?”
“你在旁门街不是有铺子嘛,帮我淘换点好东西,我混入宫中,悄无声息的干掉他……”
深宫后院。
一个僻静的柴房中,里面堆积着杂物,乱糟糟的,
此刻,
正在上演不忍卒睹的悲剧。
梁柱上绑了个太监,嘴里塞着抹布,呜呜的发出求饶声,目光无助的望着角落里的木板床。
床上,
小宫女被剥地精光,拼命的呼喊。
可是,
她每喊一句,就会被粗暴的抽打耳光,声音渐渐停了下来,
眼中只剩下委屈的泪水。
魏三肆意……
然后,
阉狗迅速遮住下体,穿上了衣衫。
“咱家警告你,若是敢嚼舌头,你的小姐妹就是你的下场!”
这个宫女叫敬儿,被糟蹋之后却不敢声张,无助的点点头。
银儿就是她的好姐妹,也是被魏三糟蹋了,
后来大概是知道了什么秘密,
就莫名其妙的失踪了,连同对食的春生哥也不见了。
这种事在宫中很常见,多半是被投入了枯井。
如今,
她也知道了秘密:
原来魏三不是纯正的太监。
等禽兽满足地走了,
敬儿解开玉鹏哥身上的绳索,抱头痛哭。
他俩在龌龊的后宫里相依为命,艰难度日,主动申请到僻静的柴房里,干着没人愿意做的粗活,只求能平平安安。
结果,
还是被魏三手下的狗腿子看到,见她有几分姿色,便报告了魏三。
“玉鹏哥,魏三是假太监,即便我不说,他也不会放过我的。等他玩腻了,我肯定和银儿一样的下场。”
“与其坐以待毙,那咱们不如逃出去,兴许还能有活路。”
他俩深知,
魏三在宫内势力极大,一手遮天,有的妃嫔都畏之如虎,何况他们这种小人物。
就算告到太子那里,他俩也活不成。
于是,
他们悄悄收拾好行李,准备等晌午宫内人歇息时逃走。
“管事大人,那小妮子味道怎么样?”
“咳,就是干过瘾,男人少了这种乐趣,还叫什么男人?
所以啊,
咱们失去的东西,就要用其他的乐趣加倍补回来,
各个宫里的孝敬银子收齐了吗?”
“收齐了,可是春总管要拿走七成,估计咱们也剩不下多少。”
魏三咬牙切齿道:
“老阉狗,还掂不出自己的分量,死到临头仍不自知,只给他三成,看他还敢龇牙吗?”
手下听了胆战心惊。
原来三七开,现在掉过来,春公公能答应吗?
偏偏魏三不信那个邪。
虽然熊心和信王相互耗了两天,谁也没去找谁,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信王落于下风,熊心登基是迟早的事。
而他则能取代春公公。
所以,
他要故意大幅减少分成,探探春公公的反应。
有钱有女人,马上还要掌握巨大的权力。
兰陵县赌场上的失意,一度让他选择投河自尽,若非撞上昏迷在水中的南云秋,他早就尸骨无存。
但是嗜赌的本性犹在,
拿出身家性命豪赌一场,终于赌赢了!
老娘死后,大哥把家里所有的田地,包括十几间破房子都卖了,赌上一把,让他进宫。
记得当年,
他曾在南云秋面前发过誓:
这辈子要有赌不完的钱,玩不完的女人。
女人,他只能浅尝辄止过过瘾,毕竟心有余而力不足。
但是,
他决定在太监的岗位上励精图治,像春公公一样成功,拥有赌不完的钱和权。
走到御极殿附近,
他嘿然一笑,
因为南云秋不经他念叨,急匆匆的出现了。
“魏大人留步,咱们聊聊。”
南云秋得到古天的消息,心急火燎来找熊心,魏三却挡住了去路。
看那德性,就觉察到来者不善。
“魏公公有何赐教?”
“咱家也不知称呼你魏大人合不合适?当年我有个朋友叫南云秋,离开魏公渡时专门向我辞行,说要进京参加武举,年岁身长和你差不多。”
果然,
狗东西不怀好意。
“特别是你现在这个名字又很巧,因为我曾经告诉过我的那个老朋友:
我的弟弟就叫魏四才!”